荆南驿馆。

  灯花倏然爆出一声脆响,打破了室内沉闷的气氛。

  顾楠看着面沉如水的叶崇扬,道:

  “所以,琉璃瓶是高姑娘刻了传出去的,秋宁真的带着怀璟在宫里生活了三年?”

  “哥,你觉得高姑娘说得可信吗?”

  叶崇扬颓然地垂着头,一脸愧疚自责。

  “高姑娘应该不会撒谎,因为骗我对她没有任何好处,而且我向高绪侧面套过话,也确实证实了秋宁确实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

  “我们没有猜错,当年就是秋宁把怀璟偷走了。”

  “阿彦,楠楠,我们都被段秋宁这个骗子欺骗得好惨。”

  “如果我知道她当年蓄意接近我,是为了偷走怀璟,我真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应该亲手掐死她。”

  叶崇扬捂着脸,声音充满了压抑的痛苦。

  顾楠和萧彦对视一眼,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阿彦,我觉得这件事不对。”

  萧彦颔首,“确实,疑点重重。”

  叶崇扬抬头,看看顾楠,又看看萧彦。

  “疑点?哪里有疑点?不就是秋宁偷偷带走了怀璟,然后放在身边养了三年?”

  顾楠缓缓摇头。

  “只听高姑娘的话并没有什么疑点,但若是和凌王的话放在一处对比,就能发现问题。”

  “我们进宫的时候,凌王信誓旦旦说宫里除了凤天佑外,根本没有其他的小孩子。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高姑娘又是如何在宫里见到怀璟的?”

  “什么意思?”叶崇扬茫然一瞬,才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高姑娘和凌王必有一人在撒谎?那是谁在撒谎?高姑娘还是凌王?”

  顾楠摇摇头,看向萧彦。

  她也说不好是谁在撒谎。

  萧彦道:“如果我们假设高姑娘所说的是真的,三年前是秋宁偷走了怀璟。

  虽说当时宫变混乱,但只凭借秋宁一个人,是如何将孩子带出宫,并且躲过我们一轮又一轮的搜查,最后将孩子一路带到了荆南呢?”

  顾楠点头,“没错,三年前刚事发时,咱们派了那么多人在京城几乎是地毯式的搜索。

  而且谢恒死之前说过,琳琅是他从宫里带进去的,那么又是谁把琳琅带进宫的?

  现在来看,把琳琅带进宫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替换怀璟。

  在仓促的时间内,要把琳琅带进宫,又把怀璟带出去,只凭秋宁一个人的力量,绝对做不到,一定有人在背后帮她。”

  叶崇扬倏然坐直身子,“你们是说帮她的人是......”

  顾楠和萧彦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吐出了一个名字。

  “凌王。”

  萧彦面色凝重。

  “秋宁既然是荆南人,说明她和凌王在大梁京城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

  或许他们很早之前就已经在策划着带走怀璟,不管三年前的过程如何,至少我们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

  那就是怀璟一定就在荆南,即便不是在皇宫里,凌王和秋宁也一定知道他在哪里。”

  顾楠攥着手,尽管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还是忍不住浑身发颤。

  “先前咱们猜测凤天佑是怀璟,结果发现不是,既然凌王不是想找个有自己血缘关系的人继承荆南,那他带走怀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真的是他和秋宁联手,他这三年来还假惺惺地写信询问有没有找到怀璟,他这分明就是故弄玄虚,故作......”

  她愤怒得有些说不下去。

  萧彦握住她发颤的手,沉声道:“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要先想办法打听到怀璟的下落,然后再计划将怀璟救出来。”

  顾楠起身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往外看去。

  驿馆外的街上有不少摊贩在叫卖,院子四周也有人在四处走动。

  她轻轻咬着嘴唇,眉头微蹙。

  “现在咱们的一举一动只怕都在凌王的监视之中,想不被他发现而找到怀璟的下落,只怕很难。”

  萧彦站在她身后,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沉冷。

  “这件事我们再从长计议一番,未必不能找到机会。”

  叶崇扬按捺不住,倏然站了起来。

  “我再去找段秋宁问清楚,这一次,我一定要从她嘴里问出怀璟的下落。”

  说罢,一溜烟转身离开了。

  段家。

  秋宁淋着雨,找了许久才找到了被叶崇扬掰成两截,丢在地上的羊毫笔。

  强撑着回到段家,进门倒头就睡了过去。

  她觉得又冷又累,浑身都在疼,疼得她浑身都在颤抖。

  昏昏沉沉睡了很久,直到她被一股大力扯醒。

  睁开眼对上一双格外斯文,眼神却格外阴鸷的脸。

  她怔了下,认出眼前的男人正是她的亲生父亲段德兴。

  看到她醒来,段德兴冷哼一声,一把将她重重摔开。

  瞪着她的目光犹如在看什么脏东西,满脸嫌弃。

  “你在宫里犯了什么错?好好的凌王为何会突然放你出宫?”

  秋宁抿着嘴,用没受伤的右手比了一个不知道的手势。

  段德兴眉头紧皱。

  “不知道?凌王放你出宫的时候就什么也没说?”

  秋宁摇摇头。

  段德兴目光阴沉,“该死,眼看着事情就要成了,在这个关节时候,你怎么能出宫呢?

  这样,你立刻去向凌王磕头赔罪,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让他同意你立刻回宫。”

  秋宁摇摇头,示意自己做不到。

  段德兴勃然大怒,反手就甩了秋宁一个耳光。

  “没用的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对我说不,你不想要你娘的命了吗?

  现在立刻给我回宫去,不然我立刻让人把你娘的头送到你面前。”

  秋宁脸色大变,神色愤怒地瞪着段德兴,呼吸间只觉得肺腑之间充斥的都是恨意。

  全都在威胁她。

  段家用娘的命威胁她。

  凌王用娘和怀璟的命威胁她。

  她真的好累好累啊。

  “还敢用这种眼光看我,反了你不成?来人,立刻把她给我赶出去。”

  秋宁瞪着段德兴,强忍着全身的疼痛站起来,一把捞起旁边的包袱,转身离开了。

  出门之前,她攥着拳头,转身望瞭望身后的大院,眼角有泪滑落。

  秋宁,再坚持坚持,你就要快找到娘的下落了。

  等找到娘的下落,找到怀璟,你就可以不受他们威胁了。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大步走出段府。

  抬头却看到大步朝她走来的叶崇扬。

  她面色一变,下一刻就被叶崇扬拽住了手臂。

  叶崇扬面色阴沉,“你的脸怎么了?谁打你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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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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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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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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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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