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在城墙上方盘旋着,尖锐的叫声划破了沉闷的天际。
城墙上横七竖八,到处堆积的都是尸体,有羌军的,也有大梁士兵的,浓郁的血腥味四散开来。
乌云密布,远处闷雷声不断,城墙下的厮杀仍旧在继续。
戚静静挥刀砍倒一个羌军后,退到城墙下,与沈铮背靠背获得短暂的喘息。
“那个就是百姓们口中的萧将军吧?你认识吗?”
她用下巴朝前方不远处的人影点了点。
沈铮顺着她的方向扫了一眼,只见那年轻男子手持红缨枪,一枪过去,放倒一排士兵,端的是英武勇猛。
他吐出口中的血沫子,摇了摇头。
“不认识。”
戚静静扫了他一眼,见他因为用力杀敌,身上的伤口早就崩开了,鲜红的血洇湿了包裹伤口的白布。
而他腿上仍然还穿着自己那条短一截的外裤,裸露在外的小腿上溅的全是血点子。
但少年握着剑的手仍然沉稳,看向敌人的目光仍然充满着警戒。
这样的沈铮,让她十分动容。
“你还好吗?”
沈铮挥剑砍了一个噗过来的羌军,喘了口气道:“放心,死不了。”
他朝左右看了看,神色凝重。
“敌人太多了,咱们这么硬拼下去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
戚静静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希望咱们能坚持到父亲带兵前来支援。”
话音一落,忽然见南方响起如雷般的战鼓声。
战鼓声汹涌而来,听得人耳膜发鼓,血液沸腾。
戚静静倏然站直了身子,“是戚家军的战鼓,我父亲来了。”
她忍不住扬声喊道:“援军来了,戚家军来了。”
只见前方旌旗猎猎,一队人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这边奔来。
沈铮看清了前方带兵而来的人,惊讶地站直了身子。
“怎么是摄政王带兵来的?”
戚静静也看清了最前方骑在马上的人正是萧彦。
“对啊,怎么是他,我爹呢?”
说话间,萧彦已经带兵一路砍杀来到了城门口。
羌军首领掉转马头,喊了一声:“撤。”
羌军便纷纷后退,很快退出了城门口,溃散而逃。
萧彦带兵正要追出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朔州的百姓们,我们做到了,我们仅仅以一万人抵抗住了羌军五万人的进攻。”
萧彦倏然勒转缰绳,转头朝身后看去。
骑在马上的男人高举着手里的红缨枪,仍然在奋力呐喊。
“父老乡亲们,我们胜利了,羌人被我们打跑了。”
街道上安静一瞬,随即从四面八方的角落里涌出了许多百姓。
他们有的捶足顿胸,有的嚎啕大哭,有的扬天大笑。
个个神情激动,群情激昂。
“我们胜利了!”
“羌人被赶跑了,我们的家园守住了。”
“这一切都多亏了萧将军啊。”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百姓们便成群结伴,纷纷朝城门口涌过来。
刹那间将整个城门口围得水泄不通,连萧彦想带兵出城的路都安全被堵住了。
百姓们匍匐在地,感激地不停磕头。
“多亏有萧将军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萧将军大恩啊。”
“朝廷应该给萧将军请封啊。”
一片感激声中,坐在马上的年轻男子翻身下马,弯腰去搀扶跪在最前面的老者。
“各位父老乡亲不必如此,我不过是做了每一个大梁子民应该做的事。
实不相瞒,我是先帝的嫡长孙,家父是先帝的长子楚王殿下。
只是后来我父王......唉,当年的事不提也罢,总之我楚王府被先帝流放边关。
这些年来虽然在流放之地,但怀礼心中始终记着自己是萧氏的子孙,记着先帝的教导,从不敢有片刻怠慢。
我这次来朔州本是想找姜指挥使效力的,谁知道机缘巧合碰上了羌军进犯。
不论是身为大梁子民,还是身为萧氏子孙,驱除羌人,都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感动得百姓们泪流满面。
“幸亏有萧将军及时赶到啊,否则我们早就被羌人砍死了。”
“唉,那姜家父子平日里看起来都是忠义之辈,谁能想到竟然通敌卖国,暗中引羌人进城。”
“所以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幸好萧将军及时拿到兵符,这才救了咱们全城百姓。”
百姓们的议论纷纷传入戚静静耳朵里。
她顿时大怒,想也不想跳起来怒骂。
“胡说,你们胡说八道,谁说的姜指挥使一家通敌卖国了?给我站出来。”
她提着刀,刀上的血还在滴答滴答地落下来,这副凶巴巴的样子吓了百姓一跳。
但还是有人站出来道:“姜家通敌卖国是事实,就是他们先引了羌人进城,被吕知府发现了。
姜家人竟然丧心病狂,联合羌人杀了吕家满门。
那天晚上吕家的大火整整烧了一晚上,我们很多人都起来跑去救火了。
很多人都亲眼看见姜家兄弟杀了吕大人和吕大公子,不是他们通敌卖国还有谁?”
“就是,就是,最后还是萧将军赶到,才擒住了姜家父子。”
“可恨那姜家父子见势不妙,竟然当场自杀了,我呸,真是便宜他们了。”
还有人十分不满地指责戚静静,“看你个小姑娘刚才杀敌挺猛的,没想到竟然不是个明辨事理的。
你怎么能帮着姜家人说话?那姓姜的书房里还抄出了和羌人首领联系的书信呢。”
“算了,看在小姑娘刚才杀敌勇猛的份上,就别和她计较这些事了,毕竟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戚静静和沈铮听得脸色大变。
听这些人话里的意思,吕家被姜家父子灭门了,然后姜家父子又自杀了?
这怎么和姜韵说得不一样呢?
到底怎么回事?
戚静静白着脸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们眼睛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萧怀礼上前一步,神色温和地叹了口气。
“姑娘说的有理,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但有书信为证,还有这么多人证,至少不是假的吧?”
戚静静翻了个白眼,两手叉腰。
“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凭什么你说的我们就要信,你说不是假的就不是假的?”
萧怀礼摇头,“死者为大,我也不愿意多加妄议,姑娘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吕府看看。”
“看就看,谁怕谁?”
沈铮扯了扯戚静静,冲她摇摇头,示意一切听萧彦的安排。
一直没说话的萧彦从马上翻身下来,缓缓走向萧怀礼。
“萧怀礼?”
萧怀礼微笑颔首,看起来温和而又无害,尤其下巴上裹着一块白布,看起来还有两分滑稽。
“不知怀礼该叫你一声三叔,还是该称呼你一声凤公子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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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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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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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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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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