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无咎拔下背上长剑,高高举起,一声高喝间,无数洗玉奴心头热血翻涌,也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
而一个少女的声音也从高台上传来:“大战在即,鹿死谁手未可知,这些可不是破铜烂铁,而是你们的保命利器!”
那站在高台上的纤秀少女,正是季织月,她不知何时登上高台,素手抚上了那两门乌黑锃亮的旋风火炮。
所有洗玉奴抬头望去,只见少女清隽文秀的面容坚毅无比,胸膛起伏间,一字一句响彻在兵器库中:
“赤奴大军虽然人数众多,可赤奴贫瘠落后,他们武器的锻造技术远远比不上东穆,真要论起破铜烂铁,分明是他们手里拿着的那些家伙!”
“你们环顾四周,好好看一看,看清楚这一仓库的兵器,何等锋利精妙,机关之巧,放眼赤奴,也难有人能做出一把来!拿着这些武器,你们上阵杀敌,未必做不到以一敌十!”
“我知道你们害怕,赤奴人的确天性凶残,骁勇善战,但须知一个道理,山里再凶悍的狼,也敌不过猎人布下的天罗地网,还有猎人手中精密无比的武器!”
洗玉奴中不乏一些见多识广之人,自然也听说过南陵季氏中有個小姑娘本事了得,有着东穆第一偃甲大师的名头,她做出的武器自然不必多言,定是远胜过赤奴人手中普通刀刃百倍不止。
人群里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有人一边掂量着手中的武器,一边暗自点头,显然认同了季织月所说的话。
季织月站在高台上,没有拿着琉璃镜,眼前虽然模模糊糊一片,却分明又浮现出一袭俊挺的银袍铠甲,他仿佛注视着她,对她温柔一笑,定定开口:“织织,你等我回来,等我打完这一仗回来了,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是啊,他还有一件事没告诉她呢,她一定得等他回来,不管是何等境地,修罗战场也好,黄泉炼狱也罢,她都要守在岛上等到他!
手心藏在袖中,少女紧紧握住那一枚玉蝉,那是他送她的护身符,也是他们的……定情之物。
只要望向虚空中那道俊挺的身影,看向他唇边的笑容,她体内似乎就能生出无穷无尽的勇气,支撑着她挺胸抬头,无论如何也不倒下。
季织月深吸口气,拉回心神,继续对着台下几千洗玉奴高声喝道:“更何况,我们还有这两门旋风火炮,这是镇岛法宝,你们一定也有所耳闻,其威力之无穷,可抵精兵无数!就在几日之前,我还与闻将军一同试燃过这火炮,你们那夜也一定听到了海上的几声巨响吧?”
听到季织月乍然提起这火炮试燃的事情,越无咎不由揪紧了一颗心,若他没记错,那夜火炮试燃其实是失败的,他后来详细问过季织月,这两门旋风火炮内部还有一处没有查出来的问题,她仍在日以继夜地紧急修复中,此刻她若是贸然将这实情说出,岂不会令这几千洗玉奴惶惶不安,又生出几分退却之心?
可哪知,高台上的季织月拍了拍身旁的旋风火炮,成竹在胸地道:“火炮试燃非常成功,经过我的修复改造,这两门旋风火炮威力比从前更甚,赤奴人若是敢杀来,我定守在炮台上,指挥士兵操控这两门火炮,将赤奴人炸得四分五裂,魂归西天!”
少女气势汹汹的话语响彻整个兵器库,所有人倍受鼓舞,越无咎却难掩愕然,这,这真是好一个……睁眼说瞎话啊。
佩服佩服,非常时刻行非常之事,还好织织不是那等古板不知变通的人,此时说上这样一个谎话,效果可实在太妙了!
果然,听到季织月一番话后,台下的洗玉奴们都振奋了起来,他们当然也知道这两门旋风火炮的威力,此刻犹如吃了颗定心丸般,愈发坚定了对敌迎战的信心。
而季织月也站在高台上,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无畏无惧道:“我也向你们保证,我会一直死守炮台,同你们一起对抗赤奴人,无论战况再凶险,我也绝不退却一步!”
明明是个再文秀不过的小姑娘,此刻却令所有仰望的洗玉奴心头一震,看到了一股可斩天劈地的气势。
“还有我们呢!”
众人正震撼莫名间,另一个少女的声音也俏生生地传来,随之响起几串清脆悦耳的铃铛声。
越无咎呼吸一颤,扭头霍然望去,果不其然,竟是施宣铃领着海膳房的一群厨娘们浩浩荡荡而来——
不,确切来说,是海膳房、揽玉房、天织房等七大司造之处,所有的人皆聚集而来,包括在岛上服役的所有女罪奴们!
施宣铃领着这帮“娘子军”,一头乌发高高竖起,背着箭囊,手握一把金光闪耀的神弓,目光泓然,在一众洗玉的灼灼注视下,步履坚定地走了进来。
“宣铃,你,你……”
越无咎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施宣铃却走到他身旁,握住了他的手,扬唇一笑,似有四月春风拂过,又像带来一阵温暖的海水,将少年一颗心都温柔地包裹住了。
“我怎么能在这种生死关头扔下你呢?谁说只有你保护我的份?我刻苦习武,便是为了有朝一日,也能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人,你我既是夫妻,一体同心,大敌当前,你怎么将我赶走呢?”
越无咎怔怔地握住少女那只纤细柔软的手,胸口又酸又涨,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施宣铃却朝他眨了眨眼,带着几分灵动狡黠:
“上战场可不只是男人才能做的事情,你可不能小觑了女人,我带她们也来挑选兵器,虽无法正面迎敌,却可暗中伏击,岛上每一处地方她们都再熟悉不过,我方才已带着她们布置了不少陷阱埋伏,其间自有暗器毒药等着那帮赤奴人!除此之外,若是你们受伤了,也有萃药房的姐妹帮忙上药包扎,照顾伤员,这场仗每个人都会各展所长,使尽浑身解数拖上一天一夜,等待援军的到来,云洲岛一定会安然度过此劫!”
高台上,季织月站在那两门旋风火炮旁,听着施宣铃的话,也心潮起伏,激动不已,施宣铃似有所感,也抬头望向了她。
两个好姐妹遥遥相望,季织月虽看不太清施宣铃的面容,眼前却蓦然浮现出了刚来云洲岛时,那个同钟离笙打赌,倔强咬牙抓满一百只海蜈蚣的少女。
是了,她还是她,还是她所熟悉的模样,那个一腔孤勇,满怀热血,却比从前更加勇敢无畏的小铃铛!
而跟随施宣铃前来的一帮女罪奴里,也有不少人眼含热泪,望向在场的那三千洗玉奴,只因其中亦有着她们不可割舍的人。
许多罪奴本就是亲族一同被流放至此,或为夫妻,或为姐弟,此次异族入侵,生死之际,她们也跟施宣铃一样,绝不愿扔下至亲至爱!
“庆郎,我们夫妻十六载,一同享富贵,一同共患难,一同被流放来了这座云洲岛上,无论多难我们都没有放弃过,到了今时今日,我也仍是想同你一起活下去……”
一位女罪奴在人群中寻到了自己的丈夫,每个字都诉说得那般哀婉动情,两人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在这生死之际相拥而泣。
“阿弟,阿弟!”
而海膳房里的另一位年轻厨娘也找到了自己的弟弟,她将那身影单薄的少年一把抱住,泪如雨下间,竟是拔下了头上发钗,咬牙决绝道:
“阿弟,家中只剩下我们二人相依为命了,如果赤奴大军来了,姐姐一定会拦在你身前,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越来越多的女罪奴们找到了自己的亲人,兵器库中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哭声,在场所有人无不被这股悲壮的情绪所感染。
一道身影躲在暗处,长睫微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正是怎样劝说施宣铃离去都无果,只能暗中守在她身边,护她周全的小陌。
他望着兵器库里的一张张面孔,听着那一声声哭泣,眸光复杂万分,他似乎有点明白……施宣铃坚持留下来的意义了。
这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不是他毫不在意的蝼蚁,他们亦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有至亲牵挂,有着强烈的求生意志,他们的命,一如施宣铃所言……也同样重要。
小陌第一次直面战争的残酷,亲眼目睹了一众人的惶恐悲痛,而这场战争还与他们一族有着莫大关系,是他们推波助澜,与赤奴人勾结,才有了今日云洲岛上的这场灭顶之灾。
少年心弦一颤,眸光遽紧,心中有些东西仿佛隐隐动摇起来,他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某种怀疑,肩上的蓝色蝴蝶也扑着翅膀,闪烁起异样的光芒来。
可很快,那张昳丽的面容便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不去听,只紧紧咬住牙关,在心中默念起五叔对他的教诲——
“佛救不了世人,唯有杀出一条血路,才能讨回曾经失去的一切,是他们亏欠了莪们奉氏一族,他们都该死,谁也阻止不了我们复仇的步伐,火凤明王在上,苍天庇佑,族中大业,必在吾辈手中完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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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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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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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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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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