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夫人疾步走出来:“大人,大人万万不可冲动,想一想家中小儿吧……”
主簿看了看夫人,扯出个笑容来:“夫人以为,待得老杨走后,下一个出事的会是谁?”
“啊?”夫人花容失色,惶恐不安的问,“那现下该如何?”
主簿起身说:“不过发句话的事情,老四去做就行了。我且要去一趟陆家,将陆大人安抚住了,这事儿若让他知道,到时候又是麻烦。”
杨坚秉从主簿府中离开,转身就去寻他从前几个交好的同窗。其实他从来都傲气的很,自认为家世学识都是一等一的好,也总看不起人,那些与他交好之人,多半也被他当作趋炎附势之徒。
今日连着拜访了几个富户同窗,基本上都吃了闭门羹,倒是有两个依旧以礼待之,却不是平日与他关系最好的那几个。
其中一个温姓学子,家境颇丰,听杨坚秉说是想请他一同救灾,却有些发愁:“杨兄也知道,我是家中幼子,家里的事情我也说不上话来……”
杨坚秉今日备受打击,好不容易遇着温小郎肯见他,自是不肯轻易放弃,连着作揖道:“贤弟可曾去过郊外走一走?如今城外的情况,当真是路有冻死骨啊,那些百姓凄楚不堪,若我们不能尽一份心力,他们连这两日都熬不过去。贤弟……”
温小郎不过十六七,最重义气的年纪,听了这话起身说:“杨兄都求到我面前来,岂有不理会的道理?而且我也知道什么是达则兼济天下,杨兄且等一等,我这便去筹措米粮,安排施粥救援一事。”
杨坚秉大喜过望,与温小郎一道出去,不期遇到前面过来的一个娇憨少女。
他知道大户人家的规矩多,这妙龄女子是不可以轻易见外男的,便连忙退后一步侧身不去瞧看。
那少女疑惑的打量杨坚秉两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温小郎说:“小七你想要出去厮混?小心我告诉三哥!”
温小郎不悦的说:“没见着七哥我这里有客人吗?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这冰天雪地里,我怎可能出去作耍?便是有要事要做。”
“你还能有什么要事?自从书院放了假,你就整日只知闲玩,这是出不去,就将友人给邀请进来了?”
“你,休得无礼,杨兄不是来玩的,是来请托我帮忙的……”
这温女郎听到“杨兄”两个字,却是一愣,问道:“姓杨?便是那十六岁中了秀才的杨家大郎?”
“正是。”
温女郎赶紧收敛了神色,对着杨坚秉行礼:“杨大郎,对不住,是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郎。”
杨坚秉忙还了礼:“小姐不知,自是不能怪罪。今日某有事请托小郎帮忙,未曾提前下帖,是某之过。”
他面上温和,心中却是苦闷酸涩。眼前这少女,莫不是不知他落第一事?怎的竟还有这般尊重的模样?
那温女郎却没有离开,非得缠着问询到底有什么事情,她也想要过来帮帮忙。
温小郎被缠得没办法,只得解释:“我们打算明日去城外设粥棚,救助那些贫苦百姓。”
“什么?这……你同爹与三哥说过没有?”温女郎大惊失色,摇头说,“你难道不知,城内的商会下了令,只有卖米粮的商户可以开业售卖,其他人都不可以,更不可以贱卖米粮。”
杨坚秉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事情,立时问道:“竟还有这样的规定?难怪城中米粮卖得那样贵,可如此,叫贫苦百姓怎么活?”
温女郎扭捏片刻才说:“我……今日偷听到的,说是再过几日怕是潞州的救援就来了,那些商户是想要趁机……再捞一笔。”
杨坚秉气闷不已:“这是发难财啊,无商不奸无商不奸,怎么如此行事?为了银钱连人命都不顾吗?可怜我父辛苦半辈子,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里的百姓付出了一切,如今被冤入狱,他若知道他的辖区,有此等罔顾百姓性命的人,该有多心痛啊。”
他亦是心痛难当,却也不要温小郎的帮助,踉踉跄跄的出去了。
温女郎还不太懂,只问:“小七,他的意思是他爹是被冤枉的?我就说吧,有这样才学的人,他的父亲怎么可能是那等监守自盗的硕鼠呢。唉,没想到杨大郎不仅才学好,竟也是个记挂百姓的好人呐。”
温七郎赌气说:“我不管,我便要去施粥,你若要去告状,去便好了。杨兄说得对,百姓们何其无辜?为了这场雪灾,他们将家底都掏空了,日子还是快要过不下去了,说是只有几日救援就能来,可这几日,又有多少百姓熬不过去的?”
他自转身去安排了,而温女郎则思虑许久,明知该将事情赶紧告诉三哥,却怎么都没挪动步子。
杨坚秉发现这些商户不靠谱,索性也不再继续了,转而去寻普通的学子,城内的百姓尚且还好,他们的家境不算太差,掏空大半个家底,也算是将今冬的米粮给买好了。炭火不够,就全家挤在一间屋子里,也能勉强过冬。
城外的几家则惨不忍睹,有些是村民之间相互接济,也不知能熬几日。
不过听了杨坚秉说将有救援的车队过来,他们全都高兴起来,也都答应出力帮忙。
如此回了家,杨坚秉整个人是身心俱疲,想起主簿与典史大人的犹豫,温女郎说起商户之间的谈话,和那些同窗们从前的意气风发,如今竟是连一顿饱饭都未必能吃得起,他就心痛难当。
任重而道远,可是又想一想宋今瑶,那样的柔弱女子,却不顾艰险,押着车送粮食与炭火过来。
她都不放弃,他怎能说放弃?
不过第二日,先找上门的并不是宋今瑶的人,而是温家三郎。
温三郎年近三旬,目光沉稳有力,进门也只是冷冷的看着杨坚秉,问道:“你就是昨日撺掇我弟弟做傻事的杨家大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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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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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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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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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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