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多或少,怎么不算是这场感情,最后的博弈呢。
所幸,服务员带着菜品敲门进屋,让安雯有时间整理情绪。
她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心跳渐稳。
盘子磕撞餐桌的声音结束,服务员说了一句‘请慢用’后,无声退出房间。
安雯已经整理好情绪,热情地跟顾峥介绍桌上的菜品,只字不提刚才那个问题。
安雯点了四菜一汤,她指着其中一道菜:“你先尝尝这个黑蒜蜜枣焖河鳗,是招牌菜。河鳗焖煮的软糯细腻,酱汁和肉质融为一体,很开胃。”
说完,用公筷给顾峥夹菜。
她没停下,又用小碗给顾峥盛汤:“这汤是把河鲫鱼去骨,切成丝放入参鸡汤里烧制,每一口都是精华。”
把汤放在他面前,她才自顾自吃起来。
她余光都看见,旁边的人没动筷子,一直盯着她。
其实顾峥没立刻用‘我爱你’三个字来回应,安雯是欣慰的。
毕竟一直没说,现在毫不思索的话,显得不走心,全是目的性。
而他现在的沉默,或许,是在思索‘爱’吧。
有思索的话,是不是也有迹可循呢?
安雯这样想着,已经喝完一碗汤,碗底剩一点去骨鱼肉。
她要把碗放在桌上时,顾峥忽地开口:“我想和你结婚,一起生活,我认为,这是爱。”
小碗磕在餐桌上,声音稍微脆响。
安雯侧头:“你爱我什么呢?或许…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你能说清吗?”
顾峥有片刻的怔愣。
他不是一个能做到剖开内心的人。
顾峥默了一盏茶的时间,安雯一直在吃东西。
她太冷静了,冷静到已是决然。
顾峥将茶杯里的茶水一口饮尽,开口:“也许,是在你第一次拥抱我的时候,或者,是你抱着生日蛋糕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
安雯夹菜的动作顿住,看过去,徐徐放下筷子。
他摘掉眼镜,放在一旁:“安雯,在你之前,我记不起上一个拥抱是什么时候,而我上一次庆祝生日,是在八岁。”
顾峥将自己剖开给安雯看,他发现也并不难以启齿,甚至那些曾经的画面跃然脑海,带着阳光的温度。
他嘴角微微勾起:“每次见我,你都向我跑来;你说你很想我,你说你很爱我;你会用赚来的工资给我买礼物;我感冒坐飞机而已,你都会担心我不舒服;你会毫不犹豫地挡在我面前护着我……”
安雯摆了一下手,埋下头,声音哽咽:“你不要再说了。”
顾峥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站起身,硕长的影子落在安雯身上:“安雯…”
“你别过来。”她小声阻止。
细细的声音,却如同一堵厚重城墙隔在二人中间。
安雯重复,似乎在请求:“你别过来。”
他再过来,她就演不下去这份冷静了。
安雯抽了一张纸巾,仰起头,按压一下眼睛。
纸巾揉作一团捏在掌心,她重新看过去,眼睛闪烁星点:“我没听出你爱我,我只听出,你需要一个人来爱你。”
而这些,换作另一个人,也可以。
安雯轻轻摇头,已然给顾峥审判:“顾峥,你不爱我。”
顾峥不认可。
他退一步,坐下,身子微微倾向她:“你能告诉我,你想要的爱是什么样的吗?”
安雯思索着如何勾勒‘爱’这个字时,竟想到陈决。
于是,她把昨日对陈决的所见所闻描述出来。
顾峥听着,眉心渐渐蹙紧:“所以,你认为爱要凌驾于生命之上,为之伤筋动骨,许生许死,才算爱?”
安雯愣了两秒,不答反问:“对于陈决,你怎么看?”
顾峥没说‘幼稚’两个字,他斟酌用词:“人的组成不止是情感,就情感的组成都不止是爱情。”
安雯不带偏见,认真听着,还认可地点头。
顾峥先表示肯定:“是,陈决没有辜负爱情。”
接着,话锋一转:“可除了爱情,他辜负了所有。在我看来,他是自私的,不负责的。”
安雯依旧点头,甚至想起两人第一次在家看的电影,就是一个为爱殉情的故事。
安雯当时哭得稀里哗啦,但顾峥说殉情的男人是不负责的,是懦弱的,说他的殉情不过是自我救赎,同时也是逃避责任……
顾峥无法哄骗安雯:“安雯,我今年三十一岁,我有自己的组成,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抱负,有自己需要担负的责任。为爱生生死死我大概做不到,但我会好好保护你,尊重你,呵护你。”
安雯心脏揪紧,抿了口茶水。
他的话很真诚,没毛病。
她不禁想,这真是一个好男人,成熟、睿智、忠诚、大方、坦诚…
嫁给他,应该会一辈子顺遂。
如果到这里结束这个话题,他们也算是和好如初。
但怎么办?
她太贪心了。
安雯轻轻勾起嘴角,苦涩笑了一下,把话题扭转回来:“我没说要生要死。”
她看着他,声音软哝:“我要的爱是,不是我爱你,你才爱我;不是习惯;不是适合;我要的爱是,非我不可。”
不等顾峥开口,安雯道:“我这么问你吧,如果今天我们在这里结束,你会和其他女人结婚吗?”
这话一落,惹得顾峥这种万事不变于色的人都哑然好久。
安雯觉得,顾峥还真是君子,做不到的绝不承诺。
这也算是自己的一种幸运吧。
安雯的心终于落地。
那种实在的落地感,虽然她的心砸碎了。
安雯侧身,把一个大包提到腿上,她从里面拿出一个大盒子:“这是第一次去你家,阿姨送我的整套珠宝,这个太贵重了,所以要还给你。”
她又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是你送我的古董手链,也挺贵的,所以还给你。”
她又在包里掏东西,大大小小好几个盒子,嘴上没停:“手表,戒指,手链,这些都还给你,还有一些在家…”
她顿了一下,改口:“在你家,到时候我搬东西就不拿那些了,还有一些包包、衣服什么的,都不拿。你过年那会儿送了一条项链给我,但我弄丢了,我好像跟你说过,哦,对了,还有一条手链断了,断了之后我就不记得丢哪儿去了,我这个人就是有些丢三落四。嗯…这些找不到的我就不折现给你了,怕你觉得我在气你。”
说着,她还笑看他一眼,坦然又洒脱。
她又把一桌子盒子全部往包里装回去,小嘴继续巴拉:“还好我们的请柬没发出去,有些口头上已经通知的家人朋友大概需要告知一声。关于分手的原因你尽管推在我身上,毕竟你是顾总嘛,我就随便咯,不需要形象维护。”
安雯小手在包上拍了拍:“刚才那些全部装这个包里了,待会儿走的时候记得拿,然后,我们……”
安雯呼出一口气,接出后话:“到此为止吧。”
话落,也不给顾峥任何机会,她站起身,把包往旁边一放:“刚才汤喝多了,我去趟卫生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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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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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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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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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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