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是蛇年。
这是一条正确的规则,应该回答蛇年。
所以纪林苏言辞凿凿的愉快回答:“今年是龙年!”
黑白无常彼此对视一眼。
“龙年?桀桀桀,你是恶意混入地府的阳人。现在我们要立马将你驱逐出地府!”
一路走来,纪林苏身上已经沾染了不少鬼气,成功打入敌人内部。
但偶尔泄露的一丝气息,还是让黑白无常寻到了端倪。
现在他们要将他打回人间,无异是断了纪林苏的生路。
人间没有离开的通关甬道。
纪林苏双手抱拳,为自己连连叫冤:
“清汤大老爷,冤枉啊,我不是小阳人,我真的是阴人。我说龙年,是因为我们都是龙的传人,龙的传人过的年,那不是每一年都算龙年嘛!我是这个意思!”
黑白无常:“……”
虽然但是,听起来好像还挺有道理,还挺中听的?
不错,他们都是龙的传人,不论是阳间还是阴间,龙的传人过的年,那就是龙年!
黑白无常热血沸腾。
“你小子,小别致有点东西,思想觉悟还挺高。”
他们赞赏的看了纪林苏一眼,一左一右让开道,为纪林苏放行。
纪林苏谦逊一笑,低调低调,区区龙的传人,也就拳打泡菜脚踢樱花罢了。
没有了黑白无常的阻挠,纪林苏很快就穿越鬼海,来到桥头。
如他所想,桥头支着一个摊子,大锅里装满清汤寡水的汤,一个穿着布衣的老婆婆,正在给排队的鬼盛汤。
锅看起来并不大,就像铁锅炖大鹅用的锅一样,一眼可知深浅。
但奇怪的是,不论老婆婆舀了多少碗汤出来,汤看起来还是那么多,水位线没有下降分毫。
汤锅前的褐色小木碗,看似只有一摞,可不论鬼怎么拿,依旧是那么多。
孟婆一边分汤,一面絮絮叨叨:“喝了我孟婆熬的汤,过了奈何桥,忘却世间烦忧,彻底放下过去,你们就可以重新投胎了……”
并不是所有鬼魂都选择排队,喝汤后走过奈何桥。
一些怀有执念的鬼,在桥上奔跑着,企图寻到来时路,回到阳间。
奈何桥上无回头路,他们一旦踏入阴间,除非黑白无常驱逐,再无法回到阳间。
想要投胎,必须喝下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
若不想忘记过去,只能滞留在地府中。
或是跳入忘川河中,接受万鬼噬心之痛的苦楚,长达百年。
百年后,若是能从忘川河中出来,则能带有前世记忆转世。
可大部分跳入忘川河的鬼,往往都撑不到那么久。
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他们渐渐忘记了过去,也忘记了自己,彻底沦为忘川河中恶鬼一员,永生永世无法渡河,永困其中。
河水被鲜血染红,赤红一片。
铺天盖地的红色中,冒出无数脑袋,面容狰狞,他们嘶吼着,挣扎着,却无法逃脱桎梏漩涡。
万鬼嚎叫,场面触目惊心。
被困在忘川河里的众鬼,是活生生的例子。
大部分鬼魂不敢轻易试探,也再无留恋,都老老实实接过孟婆汤,喝完汤下桥投胎。
不入轮回也未曾跳入忘川河的鬼魂,只能在桥上和地府中日复一日的游荡,永久滞留。
纪林苏跟在一只鬼后面排队,走近了才发现,路分两条,一条喝汤投胎,一条进入地府。
他排错了队。
孟婆将汤递给纪林苏,“喝。”
纪林苏推开了汤,笑眯眯道:“人美心善的孟婆,行个方便呗?我只想进地府溜达一圈,不想喝汤。”
孟婆闻言,懒懒一掀眼皮,正眼看了纪林苏一眼。
这一看,她顿了顿,眉梢微挑。
她嗅到了纪林苏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
想要过桥,必须喝下孟婆汤忘记过去,要么就是排另一条队。
一旦选定队伍,不可更改。
但这小子说话好听,孟婆决定给他第三条路。
“如果你答对我接下来提的问题,我就放你过去,如果你答错了,那你就跳进忘川河。”
说完,没等纪林苏拒绝,孟婆就阴恻恻的笑道:
“你猜猜看,我是否会放你过奈何桥?”
这看似是一个概率各半的问题,只能靠随机瞎蒙,实际不然。
这个问题有且只有一个答案。
纪林苏微笑,“你不会放我过桥。”
孟婆咧嘴一笑,正要高兴的说纪林苏说对了,她的确不会放他过桥,但很快就发现其中的矛盾之处。
她不会放纪林苏过桥,那就是他说对了,回答正确,她该放他过桥。
如果她本要放他过桥,那么一切问题都没了意义。
她的话语和结果相矛盾,陷入两难,永远无法履行自己的诺言。
纪林苏仍然含笑注视着她,目光和善而包容,仿佛她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孟婆扯了扯嘴角,“就算你答对了又如何,年轻人,你还是太年轻了,你听过什么叫鬼话连篇吗?”
【守则十:阳间人说话真假参半,阴间鬼只会说谎话。】
他们说的都是谎言。
这个诺言一开始就不成立。
哪怕答对,孟婆也不会履行承诺,放纪林苏过桥。
纪林苏早有准备。
对付谎话连篇的鬼,他需要化主动为被动。
“我不服,这样,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判断出我是否在说谎,猜对了我就心甘情愿任你处置。”
孟婆正想不屑回绝,她为什么要和纪林苏玩猜谜游戏,落入他的圈套之中。
但纪林苏下一秒就使用了激将法,“不会吧不会吧,你可是堂堂孟婆,不会怕了我吧?一个简简单单问题,你不会回答不上来,承认自己的愚蠢吧?”
孟婆勃然大怒,“老娘活了无数年,地上地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包括你家楼下那只狗生了几只小狗崽子,我都知道!”
她气呼呼的,“你说,放马过来!”
纪林苏:“我撒谎我正在说谎,那么我究竟有没有在说谎?”
孟婆愣住了,她绞尽脑汁,都无法想到答案。
这是一个有趣的说谎者悖论。
一个人说他正在说谎。
如果他确实在说谎,那么他说就是真的。
但如果他说的就是真的,那么他就是在说谎。
如果他不在说谎,那么说的话就为假,但是如果不在说谎,则他说的话就是真的。
自相矛盾的悖论,无法给出判定,陷入两难。
这是纪林苏的回敬。
孟婆和纪林苏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最后气哼哼的给他让道。
孟婆:玩呗,谁能玩过你啊,老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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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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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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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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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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