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她的离去,她的“嫁人”,她的失忆,甚至到她恢复记忆,对他不理不睬,他也不曾感到这般恐惧和绝望。
而此时此刻,他仿佛看见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世界末日,就在跟前。
“为什么你不能像阿浩那样学会放手和成全?阿浩比你更爱我,但他从没想过要霸着我。爱一个人并非占有,而是祝福,尊重她的选择和意愿!”
凌亦薇内心何尝不是在淌血,可她必须自控,让血继续在心中淌流。
“我们原本要结成夫妻,登记那里却忽然出现问题,而我又正好恢复记忆,寒君浩为了救我们受伤,这一切都是上天的注定,是我们的命!寒澈,认命吧,我们不能违反老天爷的安排……”
“去它的安排,我不会认命,只有我去改变命运,而不是命运来控制我!!”寒澈再也忍不下去,如猛狮在大吼,如飓风在咆哮。
满面泪水的邱雪莲也不死心地做着最后挣扎:“亦薇,求你别这样,阿澈他真的不能失去你。当年是我的错,一切皆因我而起,你要报复甚至要怨恨都冲着我来吧,我没有怨言,我心甘情愿;对了,我记得你在日志里说过,无论我如何刁难亏待你,你都不会恨我,因为我是阿澈的母亲。”
确实,就算到现在,凌亦薇对邱雪莲也只有怨没有恨!
然而她不能心软,想想阿浩。
凌亦薇,想想伟大的阿浩,这个时候并非只有寒澈可怜,阿浩更可怜,容艳红更可怜!
于是她心一横,狠狠甩开邱雪莲伸来的手,故意露出满眼厌恶:“你也会说那是以前。我承认,因为爱屋及乌,即便你可恶至极,我都忍耐你。可现在,我对寒澈已经无爱,你还指望我去爱屋及乌,我呸!”
“不是的,亦薇,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呵呵,你以为你是谁,能看懂我的心?我告诉你,并不是你才有资格选媳妇,而我,同样有权利去选婆婆!你和容姨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稍微有思想的人也晓得选温柔善良的容姨,而非尖酸刻薄的你!”凌亦薇狠心到底,留下最后一句话:“你们好自为之,别再苦苦纠缠不放,否则只会自取其辱,自找苦吃。”
明知凌亦薇说的不是真心话,邱雪莲却还是免不了大感难过和悲伤。
眼看凌亦薇就要决然离去,她不顾自个感受,急忙上前截止,甚至跪下,两手拽住凌亦薇的大腿。
她声泪俱下地央求出来:“亦薇,求你别走好吗,就算你心里恨阿澈,恨我,可是煜煜呢,请你想想他,他有什么错?当年他才九个月大就没了母亲,好不容易盼到你归来,他对你的依赖和依恋有多深你最清楚,难道你真的舍得再次离开他,在他尝到甜蜜母爱的最高峰忍心再次抛下他?”
凌亦薇脑海立刻浮现出儿子的小小身影。
她确实舍弃不下煜煜,比起以前那个九月大的婴孩,他已经长得更乖巧可爱,惹人怜惜,更令自己感动和深爱。
恢复记忆之前和他相处的日子,大概是她有史以来最开心快乐的日子。
每一个画面和情景,她都会铭记于心,成为住后悲情生活的安慰。
可以的话她恨不得永远带他在身边,时刻体会他带来的各种感动,奈何,世事难两全。
注意到凌亦薇面容涌起悲伤,邱雪莲趁势追击,“当年为了带走煜煜,你不惜对我又跪又求,后来你见到其他小孩,就错认是他,由此可见你不能没有他,就像他不能失去你一样。亦薇,求你看在煜煜的份上,别冲动行事,原谅阿澈,原谅他一次吧!”
眼泪再也抑制不住,迅速冲上凌亦薇的眼眶。
曾经痛彻心扉的一幕幕画面,仿佛影片般在她眼前一一闪过,越想她愈加感受到自己当年的可怜和可悲,每一件事都是不堪回首,而邱雪莲和寒澈,是那么的可恶可恨。
是的,自己曾经不顾面子、尊严尽失、低贱卑微地向他们哀求乞求,可他们又有谁为她着想同情过?有谁又能像现在这样,认为煜煜不能没有自己这个妈妈?
没有!
根本没有!!
假如他们母子当年稍有良知的话,她完全不会承受骨肉分离的痛,还导致最后落得精神错乱,不得不选择失忆来延续生命。
曾经的锥心之痛,不但让凌亦薇悲愤哀痛,同时勾起了对他们的怨恨。
原来,她还是无法释然,做不到伟大和饶恕,无法原谅他们!
“亦薇——”以为凌亦薇有了动容,邱雪莲不禁继续呼唤,期待她的回心转意。
整个过程寒澈一声不吭,俊容深沉冷漠,眼神阴霾地盯着窗外,但实际上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此,竖起的耳朵时刻听着这边的对话。
寒啸天展现出一贯的无奈与无措,每次看见妻子下跪,不管是在凌凯剑夫妇面前或凌亦薇面前,他都感到说不出的心疼和惆怅,却从没上前帮忙,只因他知道,这是妻子欠她们的。
空气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不久,凌亦薇从往事中出来。
她仰起头强迫自己把眼泪忍回去,目光再次盯住邱雪莲时,迸射出清冷之光:“不错,即便我再恨你们,我对煜煜的爱都从没改变,我也想过带他走,可我知道你们不会允许,因此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去做一些无谓的争执。一年前,煜煜少了我,依然活得好好的。如今我想也会如此,我很放心把他留在你们的身边,我相信你们会爱他胜过爱你们自己。”
凌亦薇的一番话,浇灭了在场所有人的最后一丝希望,他们宁愿她能讨价还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如水,毫无争取。
寒澈阴鸷的黑眸开始蒙上一片冷冽和暴戾,俊颜更加乌云密布,薄唇抿成一条线,大手箍得紧紧地,青筋清晰可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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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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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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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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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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