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没睡,大家眼睛里都是血丝,身上血腥味更是让人窒息。
不过四人刚走到楼下,就看到有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男人头发花白,甚至连外套都没穿,腿上还有一处深可见骨的刀伤,跑动的过程中伤口处的鲜血不断晕染出来,直到整个裤腿都被染红。
他拖着一条伤腿,跑得并不快,但还是忍着痛,一刻都不敢停下。
他在楼下不停翻看着冰面上的尸体,好像在寻找什么一般。
过了一会,他怔怔地停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尸体。
他不敢确定,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但尸体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冰面上,甚至在低温下,整个躯体已经变硬。
男人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又像是在害怕着什么,迟迟不敢上前。
但半分钟过后,他还是一步一步靠近。
每一步,都像有千斤重。
等看清尸体的脸后,男人直接摔坐在地上,毫不在意自己的腿再次出血,骨头几乎要从伤口刺出来。
他紧紧地把儿子的头抱在怀里,眼眶通红,冲着天崩溃地大叫一声。
在极度悲伤下,他的声音并不高。
但里面的悲痛之意却直直砸进了所有人的心脏。
时娇娇以前在网上看过一句话。
说人悲伤到一定地步,是哭不出来的。
而这个男人,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他没有眼泪,除了通红的眼眶,脸上甚至都没有一丝表情。
但在场这么多人,无论是谁,这一刻都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
那种痛苦,几乎要化为实质把人包裹起来。
男人低头看着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儿子,想伸手把他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可天气太冷,血迹已经凝固,根本擦拭不掉。
男人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都是自己的错。
自己一把年纪,这辈子已经活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在末世来临的第一天就去死,为什么非得拖累儿子?
如果儿子只有一个人,今天绝对不会死在这里。
如果不是为了给自己补身体,儿子也不会在晚上偷偷出去,想在人最少的时候去抓鱼。
如果儿子不出去,也不会死在那群疯子刀下。
现在儿子没了,他还活着干什么?
男人用头紧紧抵着儿子的脑袋。
这一刻,失去儿子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成两半。
冰面上有的幸存者叹了一口气,然后回家了。
别人的遭遇是值得同情,但现在的日子,说不定明天死的就是自己。
有的幸存者没有离开,他们可能是想起了自己死在末世中的亲人,一时间神情也有些悲戚。
男人并没有在意其他人。
他把儿子尸体摆放好,然后返回楼里。
片刻后,男人又出来了。
这一次,他手中拿着一件看起来是家里最好的衣服。
厚实又干净。
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条被浸湿的毛巾。
男人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向儿子走去。
他小心翼翼地帮儿子把衣服穿戴好,拿出毛巾替儿子把脸擦干净。
儿子的身体上裹着厚实的衣物,连上的血迹也消失不见。
而旁边地男人却还是穿着那件单薄又破旧的衣服,即使脸色冻得发青,他似乎也感觉不到。
整理完儿子的遗容后,男人拿起锤子使劲朝冰面一砸。
可能是没力气,也可能是被冻僵了,砸了好一会才把洞砸开。
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所有人都没有阻拦。
男人抱着儿子,看了看天,然后直接跳了进去。
没有挣扎,没有呼救。
瞬间就消失在水中。
时娇娇看着这一幕,只感觉心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该死的末世,为什么要出现?
又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们只是想活着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
慕辞搂紧时娇娇的肩膀,带着她往家走。
他不想娇娇再留在这里。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没有人更比自己更了解她。
时娇娇在经历过一次末世之后,这辈子在所有人面前从来都是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杀起人来更是毫不手软。
但慕辞明白,她的心却是软的,是滚烫的。
她虽然看着那对父子,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但慕辞却心疼得不得了。
他能听到,他的娇娇心里在哭。
***
刚回到家,时娇娇就被慕辞赶到金屋泡澡。
在外面待了一夜,整个人都快要冻僵。
身体一碰到热水,所有毛孔就好像突然打开了一般,整个人也不那么紧绷着,慢慢放松了下来。
时娇娇闭着眼,将脑袋轻轻靠在浴缸边上,任由温水将自己包裹起来。
她知道慕辞在担心自己。
刚才那一幕也确实让她难过。
但心里更多的是愤怒和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要出现这个末世?
为什么他们所有人要像提线木偶一样,只能被这个世界玩弄?
但愤怒不甘之后,却是一阵无力空虚。
她又能怎么样呢?
她也只是幸运的拥有了一个金手指,救不了其他人,也救不了国家。
感觉到自己又要陷入低迷的情绪中时,时娇娇立马打开了音乐,旁边还放着综艺节目。
末世中,这种情绪很常见。
但想要活下去,就只能自我调节。
泡完澡从浴室出来后,时娇娇心态已经好了不少。
她四处扫了一眼,发现慕辞并没有在客厅。
这倒是奇怪了,平时洗澡他一向是比自己快的。
时娇娇只好往沙发上一趴,准备在这里等他。
可能是刚泡完热水澡,困意逐渐袭来。
然后眼皮子越来越重,直到完全黏在一起。
慕辞刚进客厅,看到的就是这个景象。
他这次这么慢,是因为刚才在楼下时,胳膊不小心被人划了个口子。
伤口不大,再加上怕时娇娇担心,这才没说。
慕辞轻轻走到沙发前,看着时娇娇蜷缩成小小一团睡得正香,不禁笑了笑。
他并不想吵醒时娇娇。
但很无奈,这个金屋只有她的指令才能打开。
而且今天的五个小时即将用完,现在不出去,一会就要被踢出去了。
慕辞弯下腰,给时娇娇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绒毯,然后把人裹在毯子里抱了起来。
时娇娇只感觉迷迷糊糊地被人叫醒,然后吐出一个“出”字,就又睡过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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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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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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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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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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