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来坐坐吗,位置还挺空的。”我拍了拍身侧,而跪坐在地板上的她垂着脑袋,没有出声。
这还是我第一次长久地观察小林松子。
尽管一直都是校友,过去还有不少纠葛,最近更是交往过密,但我一直没有这样认真专注地观察过她。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单纯地因为她太普通了。
算不得丑陋,但也绝对与美丽绝缘的容姿,平平无奇的五官,瘦却干瘪的身材,以及糟糕的腿型,没有什么地方值得人吐槽,也不必多看一眼。如果精心保养,认真化妆,说不定能亮眼几分,可惜,她的家庭不容许她有这样的闲心。
不过,仔细看看的话,倒有些新发现。
“你有泪痣诶,松子。”我语气亲切地说道,迎着她茫然的视线,手指虚虚点在自己右眼角下方,“你看,我也有一个,在差不多的位置上。”
小林松子的表情微微变化,她下意识抬起手,似乎想模仿我的动作,却最终放回了原位,缩了缩肩膀,头埋得更深。
我撇了撇嘴,音调下沉:“怎么,你不愿意回应我吗?”
松子猛烈地摇头。
“如果不说话,我怎么能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反省?”
“对、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明明用那些信息威胁我的时候挺顺畅,为什么被拆穿受人指使下料的时候就崩溃了,你的泪点好奇怪哦。”
我拿出音石明送来的情报,翻到了属于小林兄妹的那一页,
“还是说,你只是单纯地受不了,长久以来帮助你的、你唯一的‘朋友’——其实是妄图监控自己妹妹的变态?”
见她不说话,我咯咯地笑出声:“本来就是嘛,对一个从未深入接触过的人的憧憬,怎么可能到达这样夸张的地步,你对我的情感,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吉良吉影的撺掇以及你的自我催眠吧?”
她用抽泣般的微弱声音哀求道:“求求你,吉良同学,不要这么说……”
“那我应该怎么说?”我不依不饶,“你告诉我,松子,如果不是因为帮助者的形象崩塌,你又是因为什么要摆出这副没用的样子?”
“我……我只是……”
小林松子闭上眼睛,泪珠从睫羽上滚落,
“……想到您再也不会喜欢上我了,就难过得要命。”
虽然是隐约能猜到的答案,但我还是险些笑场。
搞什么啊。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有可能喜欢上你啊?”
我用发自内心困惑的语气询问道,凝视着她陡然苍白的面色。
“是因为被仗助君掰断的丘比特之箭?还是你那下流恶心的蜗牛卵?总不至于是觉得自己付出了爱,就能理所当然地得到回报吧?”
母亲也是,小林松子也是。
一个两个的,都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付出那么多爱,早晚能得到相应的回报,为了看不到的将来偏执、抓狂、自顾自地给别人的生活捣乱。
爱到底是什么狗屁东西,让这些没用的家伙变得这么放肆。
我克制住心中暴涨的暴戾情绪,对着怔怔哭泣的小林松子露出微笑: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松子。比起内心掩藏的情感,难道不是行动更重要吗?”
我站起,缓缓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捧起她的脸颊。
意外地,看上去肤质不佳,摸起来却还算舒服。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我的指腹先一步抵在了她的唇瓣上。
摩挲唇纹,勾勒唇缝,不紧不慢地蹂.躏着并不算饱满的薄唇,小林松子跪坐在地上,仰起脸看我,残留的泪水包覆着她乌黑的眼珠,闪着晶莹而脆弱的光泽,可又随着时间推移,染上了另一种意味的色彩。
“你看。”
我将身体压得更低,听见她似哀鸣又似暧昧的低喘,
“就算我更喜欢仗助君,也不会对他做这种事呢。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松子?”
“我……”
松子眨着眼,她的面颊染上绯红,使得比往日多了几分血色,在灯光下添了丝少女的青春之美。
“……我不知道。”
“因为,喜欢不是亲密的理由,爱也不是。”
我笑着说道,
“亲密是给乖孩子的奖励,是只与特别之人进行的公平交易。
“比如音石明,又比如你。”
“——变成‘特别之人’,拥有亲密的理由,难道不是比喜欢更值得尊敬吗?”
在听到“特别”这个词后,松子的眼神不明显地亮了起来。
她急急地张嘴,却被我再一次抵住双唇。
“嘘。”
我怜爱般地将小林松子拥入怀中,嘴唇贴着她的耳垂,轻柔地述说,
“别着急啊,松子。
“我会给你证明自己的机会的。
“……很快。”
小林松子终于破涕而笑。
-
送走了小林松子,我又一次瘫在了沙发上。
一个晚上用我不常用的方式,安抚了两个新到手的道具。
难度不高,但心有点累。
我偏过头,看着落地镜中自己的形象,有些厌烦地啧了一声。
理论上,我并不介意用这张脸来达成我想要的目的——说特别介意那就太虚伪了,我能够相对轻松地完成各种计划,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有着“美貌”这个前提。
但是主动利用皮囊,多少有点膈应。
尤其是在刚见过不知道是不是母亲的“东西”之后。
我捏了捏鼻梁,刚准备去给浴缸放水,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提示,果断按掉。可安静了半分钟不到,又响了起来。
我叹了口气,接通了电话:
“有什么事,限你半分钟内说完。”
对面沉默了几秒,又或者是十几秒。
东方仗助的声音在我的耐心告竭前,总算响了起来。
他说:“我没法再忍受下去了。”
“什么?”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想了很多拖延的理由,可今天一看到你的样子,所有理由都被推翻了。
“我本来以为我还能更有耐心……可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东方仗助的声音似乎要比往常沙哑,
“拜托你,告诉我,吉光。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到底要怎样才能帮到你?”
“……”我的手缓缓攥紧。
这些日子积攒起来的,被我束缚着、封印着的阴暗情绪蠢蠢欲动,像是要被一口气引爆。
可我最终没有让电话那头飘来的温暖火星落下来,只是闭了闭眼。
“你在说什么呀,仗助君?”
我面无表情地,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回复道,
“‘——我这不是过得很开心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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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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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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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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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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