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发生得太频繁了,这种小问题充其量只能让我感到些许厌烦。
根据我的估算,大概再过二十秒钟,音石明就要走出公寓,与仗助君迎面撞上了。
仗助君并不认识音石明,但音石明却认识仗助君,他或许会表现出异样,让仗助君有所察觉,从而在今后挖掘出表层的恋人设定。
想要阻止这次意外碰面有不少方法:最容易想到的就是立刻打个电话把音石明叫回来打扫卫生,我自己拉上仗助君出去闲逛,从而自然地让两方错开;
更加简单粗暴的——利用青蛙王子体内的辛红辣椒,将伤害转移到本体,让楼道里的音石明原地昏厥,再找个合适的地方把他的身体藏起来。
但是,这些理论上可行的方法,都在一秒内被我全部否决掉了。
不行。
理由也很简单。
我固然可以采取上述两种方法避免两方碰面,可若是在处理意外的过程中,又出现意料外的差错——比如昏迷的音石明恰好撞上小小的概率,在几乎搬空的公寓楼道里被路过的住户发现了?
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有“威胁”,我又需要新的方案来弥补这更严重的错误。
在那些真正有威胁的事情上,我应当竭尽全力,可在这种事上冒着风险,根本没有必要——尤其是我很少被幸运女神宠爱的情况下。
所以,此时此刻,最好的处理方法,反而是什么都不做。
我站到书房的窗边,将掩好的窗帘拉开一条缝,看见音石明迈着嚣张的步伐,悠哉悠哉地离开公寓,与站在门口等候的仗助君擦肩而过。
在这过程中,被我命令过不要接近我的交际圈的音石明似乎没忍住,扭头看了仗助君几眼。
这个行为在旁人看来也是很合理的。
仗助君的外形,原本就是经常被路人投以注目礼的那一类,如果今后不再遇到音石明,仗助君很快就会把这个紫发男路人忘到脑后吧。
高大挺拔翘臀的少年姿态懒散地站着,随意地瞥了眼音石明离去的背影,又收回视线。似乎是我看得太久了,他隐约察觉到什么,忽地抬起头,望向了这个小小的书房窗口。
我呼吸微滞,忍住了后缩的冲动。
仗助君笑得很开心,还举起手,朝我的方向挥了挥。
我故作从容地将窗帘拉开,在仗助君“被我发现了吧”的狡黠注视中,也跟着抿了抿唇笑起来。
而当我转过身,笑意迅速从嘴角消失了。
一直以来,我都和仗助君相处得不错,如果非要选一个人,作为“吉良吉光最重要的存在”的话,那东方仗助,他会毫无悬念地当选。
即便我偶尔会欺骗自己,不太想承认这点,但事实就是事实。
如果不是因为确实相处得不错,仗助君这种怎么看都和普通没有关系、没有替身也能招蜂引蝶地破坏我平静生活的“朋友”,我根本没有相处下去的必要。
早在国中的时候,我就会借着不同班的机会躲避他,让关系慢慢淡下去了。
可我没有。
即便我曾经数次借着各种理由发起“绝交”,但每一次,我都又会因为各种理由被动摇,最终,就像两个星期前那次“绝交”一样,雷声大雨点小。
啊,这么想的话,我简直就像恋爱漫画里的那种傲娇青梅败犬一样嘛,太蠢了。
要反省。
下楼的这段路,我走得很慢,一路上不知道第多少次地审视自己的内心。
当我走完下楼的那段路,来到公寓门口时,我的“反省”也结束了。
我得到了答案,一个能让我内心平静的答案。
可今天仗助君是来帮忙打扫的,那我也不能无缘无故地拒之门外,或者故意冷淡,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即便不是朋友也应该遵守。
于是,十分钟后,我(强行)拉着仗助君,走在了去觅食的道路上。
“我都到了公寓了,本来还想着先打扫完再去吃饭的,这不是等会还得多绕路嘛……”
我拽着他的手:“走啦走啦,我已经饿了,而且我有定期打扫,公寓里很干净的,其实根本不需要你帮忙。”
仗助君神色不情不愿地被我拖着走:“等我们吃完饭,你是不是又会找出新的理由不让我去你公寓了?”
“嘿嘿。”
“所以你就是不想让我进去,对吧?”他看起来也没生气,长睫毛下的闪亮眼眸眨了眨,“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什么叫又?男女有别,我作为成熟的美少女,不想让仗助君随意进出我的私人空间了,这不是很合理嘛。”
“…………”
“仗助君。”我偏头看他,“你脸红了。”
“吉良吉光!不要为了逃避话题这样说怪话!”
“是仗助君太纯情了吧。”我笑了笑,“而且,我说的也是事实啊。虽然我们是青梅竹马,但现在都上高中了,稍微拉开点距离,也是很正常的吧。等以后我或者仗助君有了‘恋人’,过于亲密的异性朋友会给他们带来困扰的,不是吗?”
仗助一下子愣住,眼睛形状都变成了豆豆眼,“哈?”了一声。
我明白他为何吃惊,并非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而是他没想到我会主动提出这种事——这也是自然的。
过去,为了不让仗助君对我产生会威胁到我平静生活的无用感情,我一直在尽力避免这种看似能拉开距离、实则会让人不自觉“多想”的话题。
而现在不同了。
通过反省,我已经得出了结论。
平静生活的前提是“安全”,其次是“正常”,“友情”这种东西,原本就不是必需品。
处于日常的时候,可以面面俱到地享受人生。日常被打破了,就要适度地学会放弃。
又或者,这不是放弃,而是“解脱”。
我早就该这么做了。
仗助君使我认识了承太郎先生,与他的联系也会使我一直无法从替身使者的世界抽身。
让仗助君遇见音石明是在意料之外,却也是命运给我的启示:在替身使者东方仗助的事情上,我已经拖延了太多次了。
而现在,我通过他的帮助,已经对替身使者有了足够的认识,也是时候……不再给自己的拖延找借口了。
至于如何处理?
以往【划清界限】一次次失败,根本原因是我内心的不坚定,可直接原因却在仗助君身上:他过于温柔,也过于宽容了。
所以,这一次,我必须要让仗助君先放弃我。让他主动,而不是由我主动。
于朋友这个定义来说,我和东方仗助,也许早就“过界”了。
“过界”的部分与原本的友情不可分割,而感情这种东西,只要破坏一部分,那整体也难以维持。
我还没搞懂仗助君具体是怎么想的,但以他对我的了解程度,还有一直以来都放任我逃避的态度——想必在维持现状上,仗助君与我是有一定默契的。
要打破这种默契,让他无法再容忍我,又不想崩掉人设,让他怀疑我,那自然……
又到了音石明出场的时候了。
既能试探吉良吉影的态度,又能充当今后联谊会和烂桃花的挡箭牌,还能够让仗助君对我失望、解除一段麻烦的变质友情……
区区一个音石明,竟有三种用法,这可真不错啊。
想到我在音石明一事上的成功决定,本来略有些复杂的心情又变得昂扬起来,我又扯了扯表情从呆愣变成若有所思的仗助君:
“别傻站着啦,我是真的饿了,快走嘛!”
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仗助君被唤回思绪,有些无奈地看着我:
“你话题转移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算了,要去哪吃?”
“还没想好,你来决定吧。”
“great,我就知道。”仗助君说出了口头禅,但表情一点也不great,“你这是又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了?”
虽然知道仗助君不可能是那个意思,但刚刚有了新计划的我有那么点心虚,就总觉得他是在另有所指。
“到时候你觉得难吃,又得怪我。”他毫不客气地接着吐槽,“才不要,你来决定。”
“……你也太斤斤计较了吧?我可是要过生日的人哦?”
“就是因为你是寿星,才要斤斤计较啊。万一以后你哪天跟我吵架翻旧账,‘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东方仗助请快过生日的我吃饭,难吃爆了’,那可就不得了了。”东方仗助语气一本正经地说到这里,似乎笑了一下,又憋了回去,用耍赖的语气回道,“总之我不要做决定,你快选,选好了我请客。”
“我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吗?”
“不是吗?”他看向我,明显在憋笑,“你可擅长生气啦。”
“???”
我本来不应该因为这种无聊的指控生气,而且东方仗助明显在故意逗我,可忍了一下,竟然没忍住,开呛道,
“请你有点自知之明,到底谁才是擅长生气的,你这个……这个……”
我看了一眼他该死的牛排头,成功把忍了多年的吐槽欲再次压了下去。
没必要徒增麻烦。
反正马上就要到头了。
但我都忍让了,东方仗助却不依不饶,凑过来语气欢快地追问我:“这个什么?说啊。”
“……”
不想再继续表演亲密友人为日后的矛盾做铺垫了,我火大地松开仗助君的手,却被他反手拽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刚准备用点力甩开,仗助君笑容突然一僵,自己主动松开了。
嗯?
我顺着仗助君的视线,望向我身后。
我们已经离开公寓,在小路上走了有一段路了,总体是往商店街的方向去的,而我身后,是通往大道的岔路口。
金发男人就站在离我不足三米的路口,他的目光淡淡地从东方仗助迅速缩回的手上掠过,朝我温和地微笑了一下:
“中午好,小光。”
紧接着,吉良吉影又将目光转向仗助,也客气地点了点头,
“这位是仗助吧?送东方女士回家的那天太晚了,还没有仔细看过你,不过这个年龄的男孩就能这么高大的,我倒是印象深刻。”
“……兄长。”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想必仗助君也感觉到了,他平常在长辈面前会表现得礼貌,而今天,他似乎礼貌到了一种拘谨的程度,连鞠躬的幅度都比平常调高了几度,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
“中午好,吉良先生。上次送我老……咳,母亲回来,实在是麻烦您了。”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客气。”吉良吉影朝他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我,“对了,小光,我记得这附近就是山良公寓,这是提前搬回来了吗?我本来还准备明天去接你的。”
“是啊,也差不多到时间了,反正行李不多,我自己也可以。”我试探地问道,“兄长怎么经过这里了?真巧啊。”
“在这附近的咖啡馆有个约会。”
“哇哦。”我眼神变得八卦,“难道说……明天的生日会,兄长会介绍谁给我吗?”
吉良吉影失笑道:
“想什么呢?不过是工作性质的约会。”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
“快到时间了,我就先走一步了。和朋友玩得开心点,小光。”
“知道了,兄长,你也工作加油。”我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站在原地注视着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远去,微微眯起眼。
连公文包都没有带……工作性质的约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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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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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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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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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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