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花怜也和芹泽多摩雄手牵着手走出医院,俩人笑得都跟傻子似的,就差没蹦蹦哒哒的哼曲儿跳着走了。铃兰高中生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好吧……只是恋爱中的人这么简单。
深夜的风像是撒欢儿的娃子到处乱跑,顺带着寒意冻得男女老少直打哆嗦,除了某两个笨蛋。
多巴胺和激素的疯狂分泌让芹泽和怜也俩人丝毫感觉不到凉意,甚至十指相扣的手还在不断的互相传递热量,当然,严谨点来说应该是芹泽单方面的输送。
他就像个人形大火炉,不论是手还是身体都热得可怕,反倒是怜也虽然也感觉不到冷,但天生体寒的她多少还是耐不住风吹。
所以,就算交叉的掌心是热的,手指却早就变得冰凉,怜也习以为常的倒是没注意,芹泽却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指腹轻抚过怜也的拇指关节,发现冰得很。
他皱眉看向身边的人,见她只穿了一件体恤,外套被她拿在手里,他刚想让她穿上就想起了衣服上的污血,差点就忘了她是有洁癖的。
怜也开开心心的正走着,突然就被芹泽松开了手,她懵逼的看向芹泽,见他两三下脱掉了外套,心里纳闷,这是走热了?还是要给她表演深夜脱衣秀?
“穿上。”
芹泽把带着体温的外套一转披在了怜也身上,顺手就夺过她脏掉的衣服静静的候着,两颗眼珠子也紧紧的锁死在她身上,势必要亲眼看见她穿上才放心。
怜也抓着衣边能感受到衣服上残留的温度,她看了看芹泽,心想,他还不抵自己呢,就穿个短袖衬衫,领子还是大敞开那种,要冷也该是他冷才对。
“我不冷的,你快……”
怜也作势脱下衣服的动作被芹泽有力的双手给制止了,他干脆亲自上阵把外套给她穿上,边穿语气边斥责道:
“叫你穿你就穿,一天天哪来那么多废话,最后冻成感冒,担心的人不还是我!刚让你给我省点心就开始不听话,脑子能不能给我进点东西!”
明明是凶巴巴的训责话,听在怜也耳朵里却仿佛被过滤掉了很多杂质,像一道暖阳毫无征兆的钻进了她的心房,比起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叫人觉得温暖和幸福。
只是,这种温暖和幸福她真的能够心安理得的接受吗?
或许是这份感情来得太过容易,或许是这份情愫太过直接,也或许是她从未想过……在这一瞬间里她突然恍惚了。
看着眼前帅气的少年,眉目间是满满的爱意和宠溺,她不清楚别人是怎样的,她只知道,多摩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好到甚至她怀疑……他的爱真的可以就这样接受吗?
迎着心中的暖阳,好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涌了出来,有嘈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像海浪像陨石……她突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一切都好似梦幻泡影,曾经的甜蜜和美好都好像在对她发出质疑:你配得上他吗?
配得上吗?他这样好……这样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她呢,喜欢她这么一个……杀了人的……为什么?
芹泽散发出的阳光射穿了她隐蔽空间的玻璃碎片,心里的小人木讷的站在那里,孤独又狼狈。
片桐拳的出现和回忆让怜也拼命掩盖沉到心底的那点故事如恶魔苏醒般慢慢地打破了冰面,浮在眼前,她从当年离开的那一刻就把杀人这件事给深深的封印在了心里,她不曾想过有一日能够打开它。
说白了,她极度渴望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她不希望自己被阴郁所控制,哪怕再黑暗再悲惨的过去她都能亲手狠狠的洗去,可是……就犹如沾满鲜血的手,就算你再怎么努力,它还是会残留下血腥味儿,这是无法改变的。
芹泽见她穿自己的衣服甚是满意,虽然有点大但也不是松垮的离谱,刚好盖住小手手,他低头替她系上扣子,一抬眼便被怜也一双无神的瞳孔给怔住了。
“怎么了?”这是见鬼了?芹泽有些担心的问道,却没有得到回复。
难道她还是冷?芹泽觉得是这样的,于是他胳膊一挥搂住怜也,尽量用自己的身体去贴近她用体温传递热量,嗯嗯,这样应该就不冷了,他满意的点点头。
与此同时,怜也身子一颤,脑子里充斥着各种情绪各种画面,有杀人时的麻木、事后的恐惧、见到阿拳的迷茫和知道真相的无助……等等。
芹泽的手臂炽热得让她害怕,她好怕这个人知道后,用这只滚烫的手推开她,用他曾经关心自己的声音来谩骂她,用他传递感情的双眸来憎恶她,她从来没像此刻这么怕过,怕失去一个人,怕再继续孤单一个人,怕再没机会爱一个人……她真的怕了。
“你是不是哪不舒服啊?吃坏东西了?脸色很差哎。”
芹泽侧歪着脑袋顶着三道抬头纹无比担忧地注视着怜也,她的样子就好像被抽离了灵魂,之前还活泼灵动的眸子如今如一潭死水般没有光泽,她这样绝对是有问题啊!
怜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她很想说自己没事不用担心,可话在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该不会发烧了吧你!”
芹泽跟搂个人体木偶似的,问啥啥不说,急的他只能胡乱瞎猜,抬手抚上怜也的额头发现温度正常,又捏了捏她的小脸发现也没啥反应,这是怎么回事?中邪了?
“多摩雄……”怜也轻轻攥住芹泽放在她脸上的手,不舍得放开,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酸涩,“你为什么喜欢我?”
“哈?”芹泽被问得一愣,这种问题难道不应该是一开始表白的时候问的吗?
“哪有什么为什么,喜欢就喜欢了。”心里虽然纳闷,但芹泽没有质疑,反而就着这话题问了回去,“那你又是为什么喜欢我?虽然我知道我长得挺帅的,打架还很厉害,小弟众多……啊,除了穷好像没啥缺点了呢哈哈。”
你忘了还有矮这个属性,怜也本来沉闷压抑的心情被芹泽自夸的搞笑模样给冲出了一条细缝,连下线的吐槽都蹦出来了,多摩雄真的是很自信呢,只不过……如果你知道我杀了人还会像现在这样笑得无所谓吗?
你现在抱着的人是双手沾过血的,是弑过父的冷血动物,这样的我你还敢碰吗?
“我喜欢多摩雄的所有,眼睛、鼻子、嘴巴……浑身上下每一处我都喜欢,穷我也喜欢,矮我也喜欢,生气的样子也喜欢,凶人的样子也喜欢……我真的……什么都好喜欢你。”
怜也刚说前几句的时候,芹泽简直都以为自己是在天堂,这顿被女朋友夸得分分钟要窜上火箭飞月球了,骄傲得无法自拔。
但当他听到最后时,明显注意到了怜也喉咙处得哽咽,这是被自己的优秀给感动得要哭了?
“喂喂,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了,但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芹泽从搂变成两手搭肩,他借着路灯想要仔细看看她,却突然被面前的小人给抱了个满怀,他不知所措的举个手眨巴着眼睛,这啥情况?
怜也整张脸埋在芹泽的颈窝,双臂用力的抱住他的腰,力气大得差点让芹泽呛到,“我又不会跑,你这么紧张干嘛啊。”
芹泽悬空的手轻轻落下覆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这家伙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他只好顺顺毛等她亲自解释了。
“我喜欢多摩雄,因为喜欢,因为太喜欢了,所以害怕……我好害怕会被多摩雄讨厌,会被多摩雄推远,毕竟我……”是个杀人犯。
怜也闷闷声音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只有芹泽自己清楚,她哭了……脖子上睫毛划过所带来的湿润感使他浑身一顿,仿佛自己的心脏被冻结一般,很疼很疼。
“你……怎么了?我干嘛要讨厌你啊?说清楚啊,发生什么了?你这样很吓人啊!”
芹泽瞬间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心里爆起了红色警灯,她这话里的意思怎么左听右听都好像是要提分手的即视感呢?他是要被甩了吗混蛋?
怜也将头死死的压住不动,她不想让人看见她这狼狈的样子,她想就这样,就这样把事实真相告诉芹泽,她无法在他的面前装傻掩盖,她必须要说,就当是,良心发现好了。
“多摩雄,我杀过人……我杀了……我父亲。”
怜也紧咬着后槽牙下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她攥着芹泽衣服的手已经发白,指节在颤,手臂在颤,她整个人都在颤,心却意外的平静,她在试图接受结果,被推开的结果,只是……身体的本能,让她不舍得离开这个温暖的胸膛。
风吹起芹泽额前的几缕发丝,他环抱的动作没有变只是抚摸背部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面目。
时间好似流逝得很快也好似停滞不前,两个人像是约定好了一样,互相松开了牵固着对方的手臂。
“对不起,芹泽同学。”
谢花怜也垂落下的手已经不再颤了,她平静的俯视地面,视线被水雾所遮盖,她倔强的不去眨眼,她不想看见那没用的东西滴落下来。
芹泽其实没太大的波动,他盯着毛茸茸的脑袋只是一片大脑空白,直到听见一声道歉和“芹泽同学”这个匿迹很久的称呼时,他才恢复了脑电波。
“谁让你叫‘芹泽同学’的?”
怜也正等待着应得的判刑,头顶传来的疑问句让她没忍住眨了下眼,两颗珍珠豆就掉在了地上。
不是应该问她为什么杀人吗?或者是生气她隐瞒了犯罪?再不济也该是惊讶下吧?
芹泽重重的呼了口气,他一天为这家伙叹气的次数都快赶上一年的了。
他双手捧起怜也的小脸迫使她直视自己,本来这不动还好,一动那本来掉落的两颗珍珠豆仿佛是有隐形的线在串联着其他似的,接二连三的大珍珠噼里啪啦的涌出眼眶。
怜也看着芹泽模糊的脸哭得无声无息,甚至连眼睛也不闭一下,就那么任由眼泪不要钱似的喷发。
媳妇哭了怎么办!在线等!特别急!
芹泽是第一次见她哭,而且还哭得这么厉害,他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都怪平时不看肥皂剧,连台词都没有,算了算了,这笨蛋还得来直接的。
芹泽内心活动简单的一笔,想不出来干脆就全交给了身体去行动。
怜也哭着哭着就看到本来就模糊的脸变得更加模糊不说,还变大了,她眼角好像贴上了什么东西。
芹泽瞄准她那不断流泪的眼睛,想也不想的就吻了上去,唇落在眼角处印了下去,仿佛在试图堵住那决堤的大坝,泪水却好像是流不尽般源源滚出。
问:眼泪止不住怎么办?答:喝光它就是!
芹泽无奈,只好伸出舌尖去舔舐着,从内眼角到外眼角,从眼帘到睫毛,吸吮那咸涩的泪水的同时,他心里也仿佛变得苦涩,他不喜欢她哭。
怜也完全被他的一番行为给震住了,她感受着温热的舌头在她眼睛周围滑动,从左眼到右眼,从上到下……果真是再也哭不出来了。
“傻瓜。”
芹泽与她额头抵着额头,眉眼一耷就瞧着了怜也通红的双眸,当真是楚楚可怜。
“不哭了好不好?”
他吻了吻她的眼睛妄想退去红肿,随之,唇又顺势滑到了她同样红红的鼻尖,芹泽没忍住啃了一下,怕牙齿隔疼她又轻轻吻了又吻,最后滑到了那瓣可人的唇瓣上。
怜也被动的接受着芹泽印下的吻,他很温柔,温柔得她的心都要化了,可是又有什么用呢?这样的人,这样的吻,终究是不属于她的。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就让她放肆一下吧,她不想连最后记住这个人的机会都错过。
怜也像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慢慢的张开嘴学着当初芹泽的样子探出舌,只不过她很轻而易举的就钻进了进去,为了珍惜这一分一秒,她不再玩什么追逐挑逗的游戏,而是直截了当的席卷着芹泽。
生涩,且奋不顾身。
芹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怜也的主动索求让他懒得再去思考别的,现在……他只想用力回应她,亲吻她。
怜也闭着眼感受到芹泽用手按着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这已经不再是谁抢主导权的问题了,两个人势均力敌,都用尽自己的力气去相拥去亲吻。
两条炙热的小蛇疯狂的缠绕着对方,唇瓣的紧锁像个牢笼让他们无法分开,彼此憋红的脸和身体持续发热的变化也让他们短暂的忘记了一切。
“呼……呼。”芹泽最先放开了怜也,他的气息很不稳定,整个人濒临某种界点,准确来说如果再亲一会儿,他真的会忍不住干出什么坏事来,好在尚存的那一点理智唤醒了他。
怜也咬着嘴唇,她最终还是被推开了,不过也好,早点放手早点结束,留下时间给她重新适应孤独。
“跟多摩雄在一起的时光真的很开心,我们还是……”怜也十指握拳紧闭双眼刚要说出那句话,就被芹泽给打断了。
“我们在交往吧。”他语气平淡边说边用拇指摩挲着怜也微肿的下唇,“从跟你说‘我喜欢你’开始,应该就是在交往吧,如果你对此有什么怀疑或者误解,那怪我没跟你说清楚。”
“呐,正式点,这样……谢花怜也,你是我芹泽多摩雄的正牌女友,不是在问你,而是在告诉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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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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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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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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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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