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我伸手拉了地上的毛毯过来,小心地替【莱赛尔】盖好,连脖子根处都替他一一折严实了,然后将另外一条毛毯也展开,随意拢住自己的肩膀。这个过程中,我的视线一直不离她半分,只要有任何可疑的行动,我会立即做出战斗防御。
“……不用道歉,我明白你这是为他好,”她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过,直到我重新安顿下来,才自嘲地又笑了笑道,“不过,我算是有点明白了。他会选中你,是有一定道理的。”
我面上热了热:“你误会了,我们完全不是那种关系。”
“不用解释我也明白的——你对他的恶劣态度,在基地里早就出名了,”她再次扑哧一笑,柔声道,“不过,你难道不能给他一个机会么?他虽然是个猫一样难以捉牢的家伙,却的确是个值得人心疼的好男人。”
“我并不是认识他很久,”我小心地避开了视线,“对他的过去,也一点儿都不了解。”
“你想知道他的过去?我可以告诉你。”
“不——”我下意识地拒绝了,“我并不想知道。”且不论为什么突然提起这话题并如此投入,让她留在这里的时间越长,我警戒得就越累。就算这只是我自己杞人忧天,也是越早打发了她越好。
然而,眼前美丽的蓝色眼眸微微眯起,不理会我的婉拒,她已经开始了叙述。
“【苏莱】他——他是作为孤儿被收养,然后因为出色的MS驾驶天分,被送到这个基地来的。我还记得他到这里来的那天,一个13岁出头衣衫褴褛平头少年,相貌俊秀得让人差点以为他是个女孩,牵着只到自己齐腰高的妹妹,背着还不能利落地走路的弟弟,赤脚走下运输船的场景。他连官方语都说得不很流利,要靠翻译才能讲清楚自己失去亲人的过程。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个在贫困矿区出生,不曾接受过正式教育的穷酸孩子。”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已经到嘴边要阻止她话语,又咽了回去。这个女人的陈述实实在在地勾起了我的兴趣——虽然想象过【莱赛尔】被【反对派】收养的情节,却不曾得到过这样具体的描绘。扶着【莱赛尔】头部的手放松了,我决定听她讲这个故事。
“一般来说,他这样的岁数,就算捡起课本也不会再有大的作为。然而那之后短短几年内,他不只补好了原本因为环境局限而欠缺的基础教育,还自修了技师的高级课程。除此之外,他还展现出在MS驾驶上的过人天分,很快从训练生成长成为组织内数据最为拔尖的机师。”
“他的出色表现,令他很快就成为前线部队的中坚力量。战场上,他救过很多人的命。实话说,这个基地里,应该很少有人敢说自己不欠他一条命。他从来不妄自非大,也从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一心专注于自己作为机师的使命。尽管受到过很多次警告,他依然选择尽量保住同伴的生命……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成为很多人的精神寄托——跟他一起上战场,就可以心存希望,觉得自己能够活着回来……我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望着眼前这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指尖传来【莱赛尔】的体温,如此温暖……却反而提醒了我自己手心发凉的事实。
“……正因为这样,所以最后他才不得不离开了吧?”无意泼她冷水,然而该道明的话,还是不能回避。
她面上的笑容黯淡了。
“是的……这样做,对士兵们来说虽是福气,对他自己而言却未必……某时某刻起,基地里开始逐渐流传一些对他不好的言论,觉得一个凭一己之力可以改变战局的机师,万一自我膨胀到想要将一切攫为己有,就会成为组织极大的威胁。”
一个天才机师无疑对【反对派】来说是宝贵的财富,但一个影响力逐渐增大,却不肯完全降服于羽翼之下的英雄,对当权者来说却是一个威胁。当然,当年【苏莱】一定得到很多的关注及很多的尊重,但一切都是双刃剑。
或许,他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一天自己对组织来说是有用的,便可以安然度日。只是,他在战场上赢得越多,这个天平便会愈发倾斜,终有一天这个微妙的平衡将会颠覆,无论他是否如履薄冰,步步为营过,依然不可能改变最终的结果。
“后来,他的弟妹被外派去担任一个十分危险的任务,即便他个人极力反对,也还是无法阻止。再后来,他的亲人都在同一场战斗中丧生,而他自己也因为得知消息后殴打了基地的长官,被关入独立禁闭室……”
“……可以了,不用往下说了。”轻轻地打断了她,这之后的故事,我大约已经知道了。失去一切的英雄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从此改名换姓,浪迹天涯,既是为了逃命,也是为了遗忘这一段痛苦的过往。
“……看来,你对他的过去,并不如你自己所说的那样,一点儿也不了解呢。”她听话地止住了话头,一双漂亮的大眼,饱含深意地,上下打量我。
“过去了的事,现在再重提也没有意义,”我轻吁了一口气,“现在最重要的是往前看——该消灭的敌人还没有消灭,该争取到的和平也还没有到来。”
她连连点头表示同意,视线重又落到【莱赛尔】的身上,目光中溢满了温柔——
“不过,说到往前看的话,我真的很希望,能有一个他也愿意依赖的人也好好地待他,令他幸福。就凭着他在你身边能放松安睡这点,我很确信你对他而言是特别的。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够接纳他……”
“停下!”我忍不住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你为什么要一再替他做说客?你该是喜欢他的吧?你自己努力成为你所说的那个人,不就好了?”
“即使喜欢,又能怎么样呢?”她有一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我所能做的,只是在他想要女人的时候,以自己的身体抚慰他而已。在他眼里,我跟这个基地里其他所有跟他有过亲密关系的女人并无两样。他对我没有任何感情上的需求,更别提让他想要依赖我了。”
我知道自己踩了雷,噤声不敢再说什么,但她却反过来追问我:“回答我,你真的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吗?”
“我……”我迟疑一瞬,还是决定要坦诚一点,“不能。”
她备受打击地退了半步:“为什么?在你的眼中,他就真的那么不够格吗?”
“不,这并不是他够不够好的问题,是我——总之……”不习惯对人说出自己私事的我,虽然很明白必须将自己已经心有所属的事说出来,才能解除此刻的误解,但嘴巴吭哧来吭哧去,就是不听使唤。
“……好吧,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那我也不便再强人所难,”她面上浮现失望的神色,垂了眼怜惜地望向沉睡中的【莱赛尔】,“真可惜,我本来还想着,若他可以得到他所想要的,便一定肯长长久久地留下,保护我们大家呢。
顿了顿,她又喃喃地道:“自他出走以来,我们几乎都没有过一次像样的战绩,只有同伴不断地牺牲。若他能真的回归,该有多好……”那张美丽的脸上,竟黯然地滑下泪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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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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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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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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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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