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4 章 一 道别

　　拉格朗日点三。

　　这里是距离地球最远的一个引力平衡点，绝大多数悬浮物都是曾经尝试开发这一宙域用过的资源卫星，极少有人造天体的存在。因为条件过于艰苦，而且在这种边远地方进行的开拓工作，对目前的人类来说用途实在不大，所以大开拓时代一过去，这里就立即安静了下来，变成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废弃空间。

　　所以，【天人】曾将主要根据地【天都】建在了这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这里都是组织活动的中心地区。然而，在【天人】的第一次公开行动之前不久，因为出现了叛徒，【天都】被破坏，组织也不得不将中心根据地转移到拉格朗日点一附近的小行星带里去。以此为标志，人类彻底退出了这一片宙域。

　　不过，那一次灾难性的毁灭之后，仍有部分零散设施幸存了下来。虽然【天人】大部队将这里废弃了，但【天使】却神奇地将这些个废墟利用了起来，重建为一个不为人知的最后藏身处。

　　既然是“最后藏身处”，在其他藏身处都被毁掉之前，这里还是不会有人来。甚至，在【天人】毁于【国联】的新型机部队之后，连【天使】的领袖【雪儿·亚克斯迪卡】本人，都忘记了这个地方的存在。她将【欧几里得】号停泊在拉格朗日点一的其中一个秘密船坞内，那里就是【冯恩】夺走【Sadalsuud】高达以及那艘巨大的运输舰【欧几里得】号，并与她做最后道别的地方。

　　听说，【雪儿】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更因为自己对【冯恩】有了同僚以上的感情，摇摆不定之下曾一度痛哭不止。然而，这些都不妨碍【冯恩】继续执行他与我约定好了的【VEDA】夺回计划。在【雪儿】将他列为背叛者并派出一名神秘刺客之后，他甚至说服了那名刺客，令其成为他计划的协助者。

　　由于还是被【利冯兹】棋高一着，我们最终只拿到一副空壳。但即使是一具空壳也好，毕竟潜力巨大，我与【冯恩】一致决定将其重新搭建起来，变成我们可以利用的工具。【反对派】大本营内的那套机组危在旦夕，一旦那个基地被攻陷，如今手上的这一套，就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眼睛。

　　于是，就有了我和【刹那】在【纯源】的帮助下悄悄潜回宇宙，驾驶运输机与【欧几里得】号会合，然后来到拉格朗日点三这个藏身处，着手安置这套大型主机的事。虽然不知道【雪儿】某天是否会突然杀到，但显然【冯恩】有在这里长期做窝了的打算，将所有设备和物资都准备得十分充分。

　　与【哈娜优】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便是在【欧几里得】上。没有想到当年那个小小的圆球，居然会变成一具有血有肉的身体，圆圆的脸蛋对我笑着，若不是那双眼中闪着的睿智与世故，和那老成的说话方式，还以为只是一名仍未长大的幼齿少女。

　　不必她自己开口解释，我已经明白她与我一样是【变革者】。我们彼此默契地不道破，不谈论这点不说，不知为何，连不知是否已经知道真相的【冯恩】对此也一直缄口不言，而【刹那】更一如既往地继续做他的无口青年。这些日子以来，虽然顶着这样一个奇怪的秘密度日，我们居然彼此相安无事。

　　马不停蹄地赶路，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干活，日夜不停，我实在累得够呛。当那套大型主机终于绿灯全开，开始正常运作的时候，我的下一个举动并非欢呼庆祝，而是立即倒在了控制台前，呼呼睡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一整天之后的事。【刹那】守在我的床前，一见我醒来，立即便宣布我们要动身离开这里的决定。虽然在这里要办的事确实已办完了，但他这样着急却也令我十分不解，然而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沉默地支持着我，此刻又一副如此坚定的态度，我只能选择顺从他的决定。

　　结果，完成大型机组的迁移、系统优化以及定制化之后还不到三十个小时，刚刚醒来只有六个小时的我，居然已经要跟【冯恩】及【哈娜优】道别了。

　　“【卢娜】，路上小心，我们保持联系。”小小圆圆的身影立于走廊尽头的格纳库门前，【哈娜优】面上的微笑是友好的。

　　“嗯，保持联系。”我伸手与她握在一起，迟疑地确认左右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问，“有些事，我想亲口问你，不知可不可以？”

　　“请问。”虽然好像已经猜到了我想问的问题是什么，她还是耐心地抬起了头。

　　“……你的身体，是哪里来的？”见过她之前那副样子，再看到如今的她，这个问题早就在心里盘旋多时了。

　　“是【VEDA】给的。”她回答得很平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所有的【变革者】都是如此吗？”我追问道。

　　“是的，”她点点头，视线聚焦到了我的脸上，“你也是一样的，【卢娜】。”

　　我的神经紧了紧，迟疑了一刻才接着问道：“你以后……也会逐渐长大成人吗？”在这几年间，看到【利冯兹】等人的样貌一直维持原样，连我自己也从某一时刻开始停止了变化，心里实在有一道难言的梗堵着不放。

　　“不会喔，”她笑着摇了摇头，“只有【卢娜】你是特别的。”

　　“我特别？”我按住了自己发闷的胸口，“但是我已经有一段时间……”

　　“那是因为【变革者】衰老的速度比人类缓慢许多。但你的确是唯一被赋予了‘成长’能力的个体没有错。”

　　我有一刻的默然。

　　衰老的速度缓慢……这的确可以解释为何我满了十八岁之后，样貌就停止了变化，因为人类的身体的确是从十八岁往后便一直处于衰老与成长相抗衡的状态，并在外貌的变化上体现出来。

　　【VEDA】会做这样的设定，恐怕也是跟当时的目的相关的。它放弃使用我作为【Exia】驾驶员的初期设定，而让我转去做父母在地球长大的女儿的替代品，所以才会将我制作得更像人类一点罢。

　　“……这么说，其实我应当将自己看做人类就对了吗？我根本不应该将自己看做是【变革者】？”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VEDA】知道，”【哈娜优】叹了一口气，“只有你自己亲自去问【VEDA】，才能够得到答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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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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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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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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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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