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0 章 六十一 扫墓

　　六十一扫墓

　　肩上传来【刹那】掌心的暖气，而我下意识地伸手覆上他的手，指尖缠入了他的指缝。

　　“对不起，【刹那】……折腾这一路，还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有点丧气地垂下了头，虽然【冯恩】并不是一无所获，但到手一具只剩躯壳的机组，远远不到我最初期待的结果。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夹了夹我的手指，“这不是你的错，没必要道歉。所以，【冯恩】同意转入B计划了？条件能够凑齐吗？”

　　我暗暗佩服他积极的心态，忙整理了下思路，尽量条理清楚地答道：“宇宙的保存条件很好，况且那套机组才刚刚被放弃……只要将其转移到安全的地点，就可以重建系统并运作起来。事实上，【冯恩】已经着手于搬运工作了。在敌人攻来之前，我与【哈娜优】联手的话，应该来得及把机组的系统转移过去。”

　　我所指的机组，就是【反对派】手上的那套大型机组，目前世界上唯一仍在为【利朋兹】之外的集团服务的超级电脑。从确认月球背面就是【VEDA】所在地的那一刻起，我就意识到了这个危机即将降临——既然我们能够通过这个办法找到月球的【VEDA】本体，那么对方也很可能通过同一个办法，锁定另一个地点。

　　【反对派】努力保守着的巨大秘密……他们大本营的所在地，因为我们这一次的行动突然暴露，这是在计划的最初未预料到的。

　　事已至此，只能尽量补救。棘手的是，大本营所在地已经暴露的消息，并不能贸然放出，否则这种来路不明的消息，【反动派】未必会信，反而助【国联】进一步确认这个情报的可靠性，加快备战。

　　“……我想来想去，都觉得我们应该跟【克劳斯】联系下，”我抚了抚皱的累了的眉心，“若【纯源】在此时助【反对派】一臂之力的话，说不定是一个好的契机，让他们强强联合……”

　　“比起为【纯源】牵线搭桥，更紧急的还是拷贝系统这件事，你不要分心。”【刹那】摇了摇头，“要攻下那种规模的基地，调兵遣将花的时间不会少，这不会是一时半会的事，也绝不会密不透风。那毕竟是个靠情报存活的组织，不至于笨到敌人攻到门前了，仍未备战的。”

　　他的话虽然有理，却无法令我定下心来。

　　确实，无论时局如何变化，情报都是最优先的资源，若失去眼睛，就无法与敌人相持。若能成功拷贝这套系统，最坏的情况下，我们还能有一套可用的机组留下，还能保住最后的这双眼睛。但是，那个基地中的人是因我而暴露于危险之下，我若见死不救任他们自生自灭，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这样吧，”见我一副无法释怀的样子，【刹那】叹了口气，“【纯源】那边，我会试着联络一下。你专心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要分心。”

　　我忙不迭地点头，并且立即导出已经被我打通了的通讯线路信息，传送至他的各人终端内，供他对外联络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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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绿色的草地，参差的树木，灰白的墓碑……我沉默地穿行其中，心里沉甸甸的。

　　不知为何【刹那】会突然做这样的提议，说反正也要经【AEU】的【天梯】客运站出发去宇宙，不如就近去爱尔兰为【洛克昂】扫个墓。我本来很心急想要赶回宇宙去安置那套大型机组，而且从爱尔兰到位于非洲的【AEU】天梯根本算不上顺路，但看他坚持的样子，又不好扫兴，只得半推半就地跟了来。

　　这个巨大的墓园覆盖了整个山头，连出入口都有十几个，若不是熟门熟路之人，要找到故人恐怕只能借助守墓人带路。【刹那】却从入口开始便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怕是不止一次两次地来了。

　　已进黄昏，树影有些婆娑，金色的光晕散落在地上与石质的墓碑上，令一切轮廓更深刻也更鲜艳。这是个美丽的墓园，若沉在这里的并非悲伤的回忆，就更好了。

　　其实【洛克昂】葬身宇宙，我们根本没能回收他的遗体，甚至连他的所有遗物都已随【托勒密】一并成为宇宙浮尘，这个墓，充其量不过是一个精神寄托。不过，作为【人革联】出身的人，我对灵魂之类的多少有点迷信。眼前刻有【狄兰德】字样的墓碑，上面依次写了几个名字，那些是他的家人。虽然这墓碑上并没有【洛克昂】的名字，但却让我觉得他应该就在这里。

　　将一束雪白的百合放到墓碑前，我静静地跪下，在心底呼唤【洛克昂】的名字。想到他再也不会摸着我的头对我作语重心长的训话，眼角禁不住有点湿。

　　——他生前曾将我和【刹那】都当做自己弟妹一般照顾，也曾经苦口婆心地劝我表白和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如今看到我这样站在【刹那】的身旁，不知会在九泉下做出怎样耐人寻味的表情来呢？我却是，有着千言万语，但不知该怎样说出口。

　　“有一件事，我希望你答应我，然后在【洛克昂】的面前发誓会信守到底。”一直沉默着的【刹那】，此刻轻声在我身后道。

　　“什么事？”我并不意外地抬眼。等了一路，终于等到他开口说正话。这一定就是他带我来这里的缘由。

　　他轻轻地拉起我的两只手，郑重其事地说：“我要你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再也不会驾驶MS上战场。”

　　呼吸一下变得短促，我迟疑地往后缩了缩：“【刹那】，你为什么要……？”

　　“答应我，【卢娜】。”他攥紧了我的手，不让我轻易逃脱。

　　“可是，为什么……？”

　　“因为我会保护好你，所以你没有必要再去战斗。”

　　“但是——”

　　我正想解释说我的驾驶能力其实也是一份战斗力，【刹那】已贴近了我的脸，一字一句地道：“没有什么‘但是’。你忘记我之前说过的话了？战场上到了命悬一线的关键时刻，对任何人来说，做出残酷的抉择，都只是迟早的事。”

　　我的心底震了震，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是……”

　　仍迟疑着不知该怎么办时，他已放开了我的手，转而一把将我拥入了怀中。

　　“如果【洛克昂】仍再世，他也一定会赞成的。【卢娜】，答应我，好不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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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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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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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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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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