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
是否该对【刹那】坦白自己【变革者】的这个身份，却令我十分挣扎。【变革者】的存在，对绝大多数人类来说仍是秘密。立于【变革者】之巅【利冯兹】，还有那许许多多潜藏着的阴谋，【VEDA】访问权的内情，以及我跟其他【变革者】之间的各种藕断丝连，都还不到能够对【刹那】坦白的时候。
正当我转而思考自己该如何才能设法蒙混过去的时候，【刹那】却将头埋到了我的肩上，贴着我的耳朵道——
“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
——咦？
我一瞬疑惑地睁大了眼，听不明白他这句话里的意思。
他根本没必要对我道歉，因为他从来就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就算他不肯轻信我，亦或不肯将个人终端交给我，都是在逻辑范围之内，合理的举动。我生为【变革者】的这件事，就更没有他不对的地方了。
“什么……意思？”
下意识地，将这个自心底浮起的问题问了出来。
“我应该更早一点去找你，而且应该坚持将你从那个地方带走的，”【刹那】的声音里，含着深深的内疚，“这样，他们就没机会对你做这种事了……”
我怔了怔，然后，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他似乎误会了些什么。他以为我在【国联】期间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不是的，我……”
澄清的话刚说了开头，就迟疑地梗回了喉间。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去更正这个误会。无论他脑中现在想象的状况是怎样，都是我难得的台阶。
可是，难道我要对他——对【刹那】说谎吗？
我低下头抓紧【刹那】的手臂，内心激烈地交战着。我既不想骗【刹那】，也不希望长年的思念之情，就在此刻变作一场镜花水月。
【刹那】显然进一步误会了我的态度，圈紧了拥着我的手臂继续道歉：“对不起——明明很久以前就答应过你，说一定会保护你的，我却没有做到……而且我竟然连这种事发生在了你身上，都完全没有发觉，对不起……【卢娜】。”
我怔怔地听着，感觉着他呼在耳根的气息，只觉得连着脸颊到鼻尖都一瞬间滚烫起来，根本不知要如何作答。
保护我……这是【刹那】对我说过的，最动人的承诺。
第一次是，我在【东京】被狙击，而他为我受了伤时。我为他包扎的时候，仍是少年的他，目光炯炯地说出了那句令我怦然心动的话。之后在【托勒密】里，大决战的前夕，他又一次重复了同样的话。
但，那时我们仍对彼此毫无芥蒂，仍同为【天人】内出生入死的同伴，一切会令彼此横生芥蒂的事情，都还没有发生。
心里一浪浪地绞痛起来，我有气无力地道：“那种承诺，早已是陈年旧事……就不必再提了。”话音刚落，眼泪便无法抑制地再滚了下来。
【刹那】听了这话，手臂立时拢得更紧了：“别这么说。我向你保证，最坏的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伤害。从今往后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尽力保护你。”
我愣在原地，隔了半晌仍以为自己听错了。心砰砰地跳了起来，不敢置信他居然在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来。但他的口气并不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哄我开心。
抬起头，迟疑地朝他转过脸去。那双吊眼梢的眸子，在这样暗色的环境里已看不出颜色，但他眼中所透出的坚毅与真诚，自我与它们邂逅以来，便一直不曾变过。
“眼睛……”那双眼闪了闪，他的手心抚上我的脸，“恢复正常了。”
我下意识地垂下眼帘，也避开了他的手。眼泪重新攒了起来——不行，他如此诚恳，我怎么可以将实情隐而不报。就算今天他不知道，明天他不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发现真相。
“其实，”好容易才重新鼓足了勇气，我小心翼翼地说，“我现在这样，根本就不能算作你的错……”
“怎么会不是我的错？”他将手指落在我的唇上，止住我继续往下说去，“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不会被【国联】抓去。可以说都是因为我，才会害你遭遇这种事。这难道还不够吗？还是说，因为我过去的错，你已经恨我到这地步，往后也再不肯原谅我了？”
我哑口无言地望向一脸焦灼的他，呼吸急促起来。
“【卢娜】，给我这个机会弥补你，好不好？”
我知道，如果现在再不说，我就错过告诉【刹那】真相的机会了。可是，嘴巴张了张，该说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来。
明白他并非拘泥着以前孩子间的承诺，而是在对我做出新的承诺，脑子立时里有一个自私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断地劝说我就此随波逐流，就让他继续抱着现在的想法，继续觉得自己亏欠了我。
【刹那】……他说往后一直要保护我，不让别人伤害我。只要我应允下来，以后我就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了。他不会再象之前那样拒我于千里之外，不会再赶我走，不会再冷冷地待我如陌路人般……
只要……我什么都不讲。
这想法如炼狱之火般点燃了我，令我浑身都如修罗一样焚烧发热起来了。
我将头深深埋下，自喉间勉强地、低低地“嗯”了一声。
被【刹那】就此用力地揽入怀中，心一瞬有被魔鬼吞噬的罪恶感，疼得我抽了抽脸。
然而当他伸手捧起了我的脸，与那双美丽的红眸四目相对的时候，一切的罪恶感便成了角落里的阴影，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他以我以前我从未见过的方式，深深地凝视我，几乎都要将我的眼睛融化掉了。
“【卢娜】，我——”
他的话才刚开了个头，外面却突然传来【朱莉】的一声惨叫，将我俩都吓了一大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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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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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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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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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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