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并没有镜子,但我知道,此刻我的脸色一定是惨白惨白的。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看起来身体没有一点毛病的【Lee】,会需要定期到医院去做身体检查;为什么他跟【阿雷路亚】在互相靠近对方的时候,会出现相同的头疼症状;还有最后一次在【上海都市】见面时的他,为何是那种悲怆又绝望的感觉。
【利朋兹】讽刺得对……关于【Lee】,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曾经的经历,他身上的压力,还有他所经受的痛苦……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未认真地追寻过答案。
我一直都只考虑着自己。
每次见面,我都在忙着猜想着他是不是【安德】少尉,猜想着【安德】少尉到底算死了还是活着……到最后,我更是胡乱猜测他的想法,把自己的观点一厢情愿地强加在他的身上……
我实在……我实在——太差劲了!
可是——他竟然……不发一言地接受了那样的我,和我那些任性的行为。他还不止一次地救了我的命,对我回报以那种程度的温柔,向自私地只顾自己感受的我,承诺会与我保持联系……
看着我都快要哭出来的臭脸,【利朋兹】冷笑了一声。
“还真是很像‘人类’呢,你。”
那张天使一般纯洁无暇的面上,浮起了淡淡的厌恶之色。
“果然,没有身为【变革者】自觉性地在人类的社会里生活了十几年后,结果就是会沾染这种恶俗的‘人类’气息吗?这样以假乱真,难怪都根本没有人怀疑过,你不是普通人类这件事呢。”
“那有什么不好?”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里捷涅】,此时撇了撇嘴道,“本来【VEDA】就希望她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度过一生的,不是么?”
“那只是【VEDA】所记录的表面资料而已,真正的【计划】可并非如此,”【利朋兹】的面上,又浮现了那种得意的微笑,“当初让【VEDA】下那个决定的可是站在这里的我。所以,她不是作为【米娜·C·麦】的替身,而是作为我专属的机师而诞生的。”
“……喔?”【里捷涅】的眼中浮起了感兴趣的色彩,“你属意的【Exia】机师候补,不是那个【索兰·易卜拉欣】吗?”
“……【索兰】?”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我不觉一怔,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那个库鲁吉斯的小鬼?”【利朋兹】低眉一笑,“他的确是个有趣的家伙,但也不过是了解闷的工具罢了。将两个同为【Exia】机师候选人的人放在一起,对比地观察他们面对生命危险时的表现,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我意识到,他们口中的【索兰·易卜拉欣】,很可能就是指【刹那】。虽然高达机师的个人资料的确应该是绝密情报,但这个人既然连【VEDA】都掌控了,即使知道了【刹那】的真名,也不是多奇怪的事。
尽管如此,我还是下意思地问出了口:“这么说,当时……我会被【VEDA】派去【阿扎迪斯坦】考核【Exia】候选人的适配性,也是你的杰作?”
“是的,”【利朋兹】笑着点点头,“并且最终结论是——他比你更适合驾驶【Exia】,作为破坏者出现在世人面前。而你,则应该离开迟早要被毁灭的【天人】行动部队,到我的身边来。所以,才会有之后那些个安排……虽然,走到这一步比我所想象的更费力,也确实花了更长的时间。”
我此时的心情,已经不能单纯地用“目瞪口呆”四个字来形容了。
从我的诞生开始,甚至连我加入【天人】,之后与【刹那】还有【Lee】的那些原本看来十分偶然的相遇……原来都在【利朋兹】的控制之下吗?我的人生□□控到如此地步,本人竟然对此还一无所知,此时这种无力的虚空感,几乎要将我吞噬掉了。
“难道……连那也是你策划的吗?”半晌,我才有气无力地问道,“当年【米娜·C·麦】的所谓事故……是为了让我无法直接成为【Exia】的驾驶员,也为了在那之后可以有机会考察,我和【刹那】究竟谁更适合?”
“如果不那么做,你就会一直处于【VEDA】的保护圈内,被赋予向【VEDA】绝对服从与忠诚的人格。那样,对我完全没有好处。”
【利朋兹】眼中泛起赞赏的意味,含着傲然的笑看着我。
“不过,即使被降级为【米娜·C·麦】的替代品,【VEDA】对你的评价并没有变化,你其实一直都在【Exia】的机师候补名单里。它一直没有制造另外一名拥有同样碱基序列的【变革者】,正是因为你的存在,”说到这里他顿了顿,“【VEDA】对你的看法是,这种程度的能力者世界上有一个就够了,再制造任何复制品,都会带来极大的不稳定因素,所以在你下线之后立即封存了相关碱基序列的情报。就这样,你成了这设计的唯一成品,并且极有可能不会再有任何其他成品下线运作。”
我睁大了眼,一时讲不出话来。
这世上唯一的存在……似乎,这就是【利朋兹】如此费劲也只能一直追着我跑的缘故了。
似乎直接读取了我脑中的思绪一般,眼前的绿发少年唇角一扬:“所以,即使再费劲,即使你毫无身为【变革者】的自觉,而且在人类的社会里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了太久太久,我也必须要将你纳入手中,才能为我所用。”
这一次,我是主动选择了沉默。一直以来心底的迷惑,到这里已经完全澄清了。我从一出生便已经活在这个男人的阴谋之下,到如今更是如他所愿,手无寸铁地站到了他的跟前。
“如果不是这个不听话的玩具,本来可以更早一点,也更容易一点就得到你的……”
此时,【利朋兹】转眼望向着下面沉睡着的【Lee】,手轻轻地按到眼前的落地玻璃上,眼中射出了冷酷的光。
“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基地里时,一切都安排得十分完美……谁知人类的行动竟这样难测,作为最应该忠于士兵职责的【超兵】,他不但没有照计划逮捕你,反而选择帮助你这个‘素未谋面’的人离开。不仅如此,那之后,他还一再地扰乱我的计划,叫人忍无可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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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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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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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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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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