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月和青寻都半晌没能说出话来,哪怕是此时在楚今安身边伺候的秋萍,面色也难免带了些戚戚然出来。
柳香却有些惊诧似的,看样子竟还想追问楚今安些什么。
楚今安却已经不耐烦的一摆手,让廖忠将人带出去了。
衡月没敢去打扰楚今安,和青寻一起握着手回到住处,相顾无言半晌,才无奈的承认一件事:宫女的命在后宫就是这般不值钱……
“姐姐有机会,还是做主子的好……”青寻喃喃开口。
衡月却像是一下子被惊醒一般,更紧的握住青寻,唇瓣几经翕合也没能吐出一句话。
“姐姐?”青寻却又疑惑看她,再开口时,多少带了些踌躇:“或者,姐姐若得了皇上的偏心庇佑,便也能高枕无忧了……”
衡月却垂下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我说错了?”青寻小心的问道。
看着她略显稚嫩的小脸,衡月笑起来:“你才进宫不久吧?”
见青雪点头,衡月抿了下唇,又笑:“我在膳房已经待了八年……膳房那里,可是最能听到各宫消息的。”
来给主子取膳的小宫女小太监们,聚在一起就忍不住想八卦些什么。
关系好的一起吐槽别宫的人,关系不好的互相打嘴仗。
衡月在后厨连主勺的机会都没有,只负责洗菜备菜,那些小宫人自然不会注意到她,兴致起来了什么都聊,衡月自然也有机会听到很多很多。
昨日还得宠的昭仪今日便可能被废为采女,前几天还怀孕的美人过段时间大约就会一尸两命。
后宫女子来来往往,君王恩宠更是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如云烟如薄雾,若将一切寄托在这个上面,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衡月觉得,还是早些出宫为好。
这里外人看着富丽堂皇的很,但进来之后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衡月也知道,便是自己将这些都说个清楚,青寻还是理解不了。
她年纪小,进宫时间也短,而且有御前大红人廖忠罩着,平日里也几乎都在大明宫,便是听过一些,也并不以为意。
不过衡月觉得,青寻有句话还是说对了。
在出宫之前的两年时间里,她只能依靠楚今安,才能好好活下去。
*
原本今日楚今安是翻了愉妃的牌子,但谁能料到万福殿竟能出一遭人命官司。
如今愉妃被禁足,万福殿楚今安便不必去了。
他也没召衡月,安心的睡了一晚,第二天刚下朝却又被太后叫了过去。
衡月赶的不巧,上值时恰好遇到楚今安从慈宁宫回来的时候。
都不必仔细去看,距离一丈远便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意。
衡月站的更直了些。
但楚今安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却又顿住脚步,开口时声音都带了冰渣子:“为什么不戴那个簪子?”
哪个簪子?
衡月脑中飞快回忆,在想起后忍不住略有些惊讶的抬眸看了楚今安一眼。
男人目光沉沉,抿紧的唇角透露他彻底的不满。
“奴婢……那根簪子太过贵重了,奴婢不敢戴。”衡月一点儿说谎的胆子都没有,小心翼翼的给出实话。
楚今安却是冷笑一声:“一个死物罢了,你连朕的床铺都敢爬,却连戴个簪子的胆子都没有?”
衡月一愣,继而面上燥红,目光无措慌乱的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偏楚今安还不肯放过她,继续道:“这般自轻自贱,天天只戴着这种廉价的东西在朕眼前晃来晃去,真是伤眼睛!”
说着,他抬手拔出衡月绾发的银簪,大力摔在地上。
衡月吓坏了,连忙就跪在地上请罪:“奴婢知错。”
她绾好的长发就这般散了下来,从她肩头滑落,略有些狼狈的披在身上。
楚今安沉沉看她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更冷:“出去。”
“奴婢……告退。”衡月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这位,连忙就要往后走,却又被楚今安一把握住了肩膀。
她身后,廖忠已经带着宫人退了出去,还很贴心的把紫宸殿的殿门给关了个严实。
衡月心脏顿时漏跳一拍。
她怯怯抬头,小心翼翼的去打量楚今安的脸色,去猜测他的心情。
但那紧绷而黑沉的面色却明明白白的昭示着他非常糟糕的心情。
衡月心底一沉,却在一瞬间想起昨日和青寻的聊天。
要获得皇上的偏心和宠爱,便如同火中取栗一般,或许有时候就需要冒险一把。
皇上此时心情不好,若她、她能让他心情好起来,是不是也算对他有用……
她颤颤巍巍抬手,轻轻覆在楚今安手背上,颤抖开口:“皇上……”
楚今安沉沉看着她。
她应是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诱人。
黑色长发如锦缎般披在她削瘦的肩膀上,凌乱的让他想起每次这长发落在明黄色龙床时的场景。
偏她又用这种表情在看他。
有些怕、却强迫自己勇敢的模样,带着怯懦和一点儿不易察觉的期盼,与记忆中的那人一点儿也不一样。
却莫名让他心动。
实在奇怪。
他缓缓、缓缓反手握住了她。
衡月脸颊飞上一片绯色,眼眸轻抬,如水般看向楚今安。
楚今安却只是将她拉了起来,然后便放开了手,径直走到桌案旁坐下。
“磨墨。”他淡声吩咐道,衡月却半晌回不过神来。
啊?要、磨墨?
衡月脑子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自发的走过来拿起了墨条。
研出墨汁之后,衡月忍不住脸上忽然就爆红起来。
所以她、她刚刚在想什么啊!
她竟然想用床笫之事来取悦皇上!
啊,这会儿连午膳都没用呢!她竟想到那处去了!
她她她,这不应该呀!
衡月面红耳赤的再不敢多看楚今安一眼,却忘记了还等在殿外的廖忠等人。
廖忠看看天色,再看看紧闭的殿门,忍不住又吸一口冷气。
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远远的,他便瞧见敬事房卫公公的身影。
廖忠牙疼似的嘶了一声,上前挡在卫公公身前,实在是没忍住说出一句真心话:“卫公公啊,你怎么每次来的都这般是时候呢?”
“啊?是、是太后娘娘使人告知,我才这会儿过来的啊。”卫公公茫然答完,才察觉不对。
他看了看紫宸殿的殿门,再看看站在外面的宫人,缓缓瞪大眼睛:“啊?今日不是说好李昭仪——”
“廖忠!”楚今安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廖忠连忙应了一声,又给了卫公公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连忙推门进去了。
卫公公左右为难片刻,小心往殿中看时却瞧见一披散着头发的女子正站在楚今安身边。
他忍不住“哎哟”一声,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中捧着的托盘,开始思考该怎么在彤史上记一笔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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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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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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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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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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