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红伞,边迟月越过层层宫墙,穿梭数道回廊,踏上长长殿阶,最终来到新建的魔宫。
此时宫中并无官员大臣,除了当值的掌灯小吏、近身侍从,就只有莫枕眠坐在象征着魔君权威的王位上,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尝试与有答必应的“商人”对话。
“现在深渊封印都已经解除了,许多魔兽不说出来定居,也都难免好奇地出来探探头,你怎么还龟缩在深渊底下啊?”
空气中响起一个不辨男女,毫无情绪波澜的声音:“抱歉,我无法回答。”
“你的气息和那个天什么道有点相似啊,到底是什么来历?你诞生多久了啊?”
“抱歉,我无法回答。”
“……算了,对牛弹琴,我们聊聊别的?”
莫枕眠尝试转移话题,目光注意到踏入大殿的边迟月,他背后有金光浮动,衬得魔界黯淡的天空都顺眼了许多,于是莫枕眠顺口说:“这几天天气还是不错的,都没有阴云,偶尔夜里下几滴雨。”
不知道是触发了“商人”哪个关键词,它忽然机械式地回应:“今天天气,晴朗,适宜着夏装,夜间预测将有小雨,建议随身带伞,披件外套……”
边迟月和莫枕眠同时一惊,眼神惊奇,齐齐望向它。
“我怎么觉得,呃,”沉默良久,莫枕眠缓缓开口,“它有点像那个,穿越前的人工智障?”
无声点头,边迟月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一边将红伞收起,归还给莫枕眠,一边问她:“你怎么让它留在这里和你聊天的?”
由于“商人”那诡异的特性,例如视深渊封印为无物、无视距离回应召唤、疑似如果付得起代价就可以满足一切愿望、没有生命和力量波动,边迟月在掌管魔界后,也多次试探它。
但它似乎只会对交易有所回应,根本不会理会其他搭话内容,边迟月始终没能与它真正交谈。
莫枕眠得意洋洋地笑了:“其实很简单啊!我与它做交易,交易内容就是我付出一些修为,换它这段时间停留在我身边,回答我的问题。”
“它还是按时间收费的,每陪聊一个时辰,就收取我一个时辰的修为,不多拿不少拿,拒绝中间价。反正我的修为多的是,就随便和他聊聊咯。”
嘴角微微抽动,边迟月的视线在莫枕眠身周打着转儿,仿佛想要仔细看清一个根本没有实体的存在,“听你这么说,我怎么觉得它更像人工智能了?有点诡异啊。”
忽然,莫枕眠的动作顿住了,皱眉沉思,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
“怎么了?”边迟月看向她。
“我在思考,世界规则的本质,”沉吟许久,莫枕眠斟酌道,“世上万物有得必有失,福祸相依,因果轮回——也就是说,每个生灵都像在与冥冥中的命运相交易,想要夺取什么,必然在另一时刻失去。”
指了指身边的虚空,莫枕眠提出了一个荒诞不经的猜测,她似乎自己也感到荒谬,嘴角勾起微笑:“你看它,像不像一个更加简易、直观的平台,让人能够与命运交易?”
“……”震惊之下,边迟月说不出话来。
似有一道惊雷炸得他头皮发麻、毛骨悚然,即便是他当初直面“它”时,直面那种与天地万物、一草一木针锋相对的威胁感,也从未感到如此惊悚。
而莫枕眠还在继续说:“一个是明显有感情偏好、自我思维甚至为欲望作恶的东西,一个是没有自主意识、全靠逻辑规则运行的‘命运口舌’……”
“你觉得它们两个之中,哪个更适合做世界的法则?”莫枕眠仰起头,一双异常清澈乌黑的眼睛直直望向边迟月,面上尚存着玩笑似的微笑,却让人想到一柄开了刃的利剑,锋芒无可比拟。
在边迟月之前与天道对峙的时候,与“它”对峙的却不仅仅是边迟月一人。
所有易玦都在通过那双眼,无形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围住、盯着“它”,尝试记录并分析“它”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妄图以人之身,窥探天之裂痕。
只要“它”显出半分弱点,半分不足,都会被“易玦”们抓住,紧紧握在手里。
而此刻,莫枕眠提出了一个堪称狂妄自负的建议:
——这个天道不好,我们不喜欢,那就索性掀翻棋局,换一个我们喜欢的。
……
邀月宫中,钟鸣九声,余韵渐歇。
将书籍一一放回书架,易玦走出藏书阁,和每一个初来乍到的散修一样,好奇似的四处闲逛。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去,她忽地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禁驻足远望。
那是她登垂首山时救过的金公子。
坦白来说,易玦对一个一无所长、遇事只会窝囊逃窜,却又在旁人吹捧中涨昏了头的闲散富贵公子并无兴趣,但她对他身旁气度不凡的女子颇有几分在意。
不出意外,能让金公子连连低头哈腰、伏低做小的,应该就是那位金公子常常挂在嘴边彰显身世的长姐了——昆仑金氏的少年族长,镜华尊者膝下最得意的继承人,金一首。
她几乎是如今修仙界年轻一辈的无冕之首,自诞生便被发现根骨奇佳、天赐之资,让她祖爷爷高兴得连连拍案,亲自取名“一首”,直指一代修士魁首之位。
而在易玦看来,最重要的是,这位金族长同样主修刀法。
这意味着她们或许会在之后的九宗夺魁中碰上,一较高下。
与易玦想象中的严肃家主形象不同,这位金族长将黑发简单束成马尾,一身利落的剑袖白袍,衣襟以灿金的秋葵花纹为装饰,窄袖以正红的太阳纹为点缀,腰配缀着小银镜的如意玉佩,气质凌厉干净,看上去英姿飒爽。
她似乎很爱笑,兼之天生笑唇,看谁都是笑意盈盈的。
光是易玦这会儿远远望着,就没见她脸上的笑意淡去过。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甩开侍卫,只单独带着一个仆人上山的……
金公子毫无骨气地塌着肩,弯着腰,一手小心翼翼地捏住长姐剑袖上的一点布料,也不敢加重力道,只能轻轻摇晃,“我的好大姐,您最疼我了,能不能帮我和祖爷爷求一下情?要是真让我抄家规一千遍,这是要我半条命啊!”
笑眯眯地看着幼弟哀求的模样,金一首漫不经心地抚摸着他低垂的脑袋,说道:“依我看,你这次确实需要吃点深刻的教训,不然还是一直小孩子心性,让祖爷爷操心。”
“因为没看住你,祖爷爷以看管不利为由,同样罚我抄写刀法五百遍呢。”她轻轻地说着,却并无怨怼之意,只是单纯地联想到,就如此平静地说出来了。
“那……”金公子的眼珠滴溜溜一转,“那不如我们一起去求祖爷爷从轻发落?”
“不用了,”金一首仍然是微笑,“在你灰头土脸爬垂首山、被不知名的妖物追得满地乱爬时,我已经连夜抄完了。”
金公子:“……”
笑着摇摇头,金一首沉默片刻,忽然向金公子倾身。
分明金一首的身长比弟弟低小半个头,但当她微微倾身时,金公子却感到难以形容的压力,让他仿佛是在费力地高高仰望长姐。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已经下意识地小退半步,脊背不自觉更弯下去一些,鬓角险些沁出汗珠。
但是实际上,金一首什么也没有做,她只是一如既往地淡淡看着他,刚刚抚摸他头顶的手下移,最终停留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既然已经长大了,那就要学着乖一点了,岁安。”她笑了笑,动作自然得仿佛是在拭去弟弟肩上的落灰,但却让金公子大气也不敢出。
金一首语气亲昵地叮嘱道:“乖啊,岁安,不要给我惹麻烦。”
“是、是,我知道了,姐姐。”金岁安身形略微僵硬,直到长姐直起身,与他拉开距离,他才终于长舒一口气,连忙点头应道。
这位金族长看着亲切可亲,但好像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物啊。易玦观察过后,得出结论。
不过她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能坐到一宗一族首位的人,哪里有真正简单单纯的?
想要服众、想要威望,总需有些锋芒的,要么是拳头过硬,要么是计谋颇深……亦或是两者兼具。
大概是对旁人的目光十分敏感,金一首转过身后,便将目光准确地投向易玦,高声道:“这位道友,可是见过我与舍弟?”
瞥见易玦腰侧的长刀,她笑意渐深,态度似乎更认真了:“既是故人,缘何不上前来一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易玦谢云更新,第 108 章 欲登琼楼(2)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