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眶里不停打转的泪花淌出,划过脸颊,留下两道泪痕,金公子两眼前的景象终于变得清晰,他看清那握刀之人,正是先前被他讥讽为“穷酸鬼”的修士。
和初见时一样,她周身气息平和,衣着简单朴素,容貌至多算得上清秀,如果不动手,很难让人第一时间注意到她。
然而此刻她抽出长刀,脊背笔挺如松竹,清湛的眼眸中映着刀光,仿佛其内有明烛燃烧,面色沉静如水,眉宇间透着股不易察觉的锐气,那神采莫名地引人注目。
现在金公子望着她,忽地心下一定,重振精神,竟在那未知的怪物面前感到几分安稳。
快步上前,易玦正欲用刀鞘把金公子挑到一边去,以防他矗在这里被误伤,却见他还算灵活地卧倒在地,随后朝半人高的草丛里一滚,只露出两只眼睛东张西望,观察战场。
行吧,好歹懂得不拖她的后腿。
一见面就遭到嘲讽,易玦自然对他没什么好感,但看到他这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还是在心里把对他的评价稍稍提高了一点点。
——废物,但没她想得那么废物,而且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之前一道刀光已把怪物白骨般的躯干碾碎大半,然而终究抵不过“他”再生的速度,只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数根白骨猛然抽条,摩擦之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挂在“他”身上半掉不掉的皮囊彻底被撕裂,像蜕下的蝉壳一般脱落,轻飘飘地坠到地上。
“呜呜……好冷,我好冷啊……”怪物口中发出嘶哑嘈杂的低语声,听起来像是痛苦的哭泣声。
失去了皮囊的遮掩,“他”露出了原本的样貌——
这是一道浑身漆黑的人影,大致上有正常人四肢躯体的轮廓,但是难以看清更细致的特征,任谁看着“他”体表源源不断冒出的滚滚黑烟,随着动作不断扭曲、似乎没有实体的身形,都不可能认为“他”还算是人类。
站立在午后的阳光下,“他”却没有投下任何影子,或者说,“他”本身就像是一团获得实体的阴影。
白骨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伸展,不断从其体内抽出,无穷无尽地生长着,向易玦和另一侧的林柘袭来。
“‘他’身上的气息……”林柘手中细剑一挥,几截白骨便落在地上,她皱眉斟酌道,“很复杂,既有灵气,又有妖气。”
‘还有之前魔宫上空盘旋的天雷的气息。’小小莫在心里补充道。
莫枕眠甚至曾帮助边迟月拖住天雷一段时间,对它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眉头紧锁,易玦一面疾步向前,刀下白骨被簌簌斩落,一面探究地端详着褪去人皮的怪物,面露沉思之色。
到现在,饶是易玦再如何迟钝,也隐隐察觉出:这个世界的天道,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但“它”将无形的手伸向人间,制造祸乱,究竟有何目的?
易玦心中蓦然产生一个预感——她好像正在一步步接触一个天大的隐秘,或者阴谋。
正在易玦距离“他”不过十步之遥时,那被万千白骨簇拥着的漆黑人影身形微微佝偻,双手像是两条无骨的黑蛇,环抱住自己,手臂越缠越紧,低声喃喃:“冷,好冷……”
话音未落,一阵极其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飕飕寒风向席卷而来!
易玦动作一滞。
她感受到,那阵寒意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身周护体的灵气,轻飘飘地沁入她的肌肤,渗透进她骨骼间的每一丝缝隙,然后直直向她的神识蔓延!
刹那间,她的思绪不可抑制得慢了下来,感知中的一切被无限放慢,仿佛她眼中的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忽然,一缕白雾在她的视野中袅袅升起。
易玦瞬间回过神来,一脚蹬在一根向她袭来的白骨上,借力向后倒去,与人影拉开距离。
见她脱离了危险,原本便缥缈不定的白雾立刻淡去,像是被风吹散了。
在她身后,林柘似乎同样被冻得一哆嗦,但没有到行动困难的地步,只是说话间语句稍显生涩:“……你还能斩出之前那一刀吗?”
易玦明白,林柘指的是她方才那招“明月引”,是她在反复回忆邀月城中星浔一剑倾日月,杀敌于千里之外后,感悟所得的,领悟时间尚且不久,招数也还不纯熟。
“短时间之内,我只能挥出那一刀。”易玦叹气回应。
林柘沉吟道:“那就麻烦了,今天恐怕很难杀‘他’。”
不敢再贸然近身,易玦只能不断地游走在边缘,时不时斩断向四面八方生长的白骨,一手掐诀,试图远程攻击漆黑的人影。
风化为狂躁的利刃,土凝成尖锐的地刺,青藤草木刹那间从枯叶下拔地而起……数道术法齐发,但似乎都在即将打在人影身上的那一刻,被无形的力量削弱了,没有留下严重的伤痕。
而那怪物也无畏伤痛,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有痛觉,一如既往地蜷缩着身体,疯狂地挥舞苍白的肢体。
或许是在生存的本能驱使下,“他”好像也在有意无意地远离易玦两人,似是心有退意。可易玦哪里能轻易放走“他”,人影后退一步,她便向前一步,始终维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战局一时间僵持不下。
盯着人影的眼眸微沉,林柘摩挲着剑柄,倏然做了一个收剑的动作。
她的剑术确实修行得不错。
但她最擅长的,却不是用剑。
但就在这时,她忽地听见易玦镇定的声音:“先让‘他’逃。”
“你说什么?”林柘向来冷淡的面上露出一分讶然,茫然地望向前方不远处的易玦。
她只见易玦身形一闪,便来到她身侧,长刀不知何时已入鞘,被妥妥帖帖地悬挂于腰间。
漆黑人影不再受到易玦的时刻牵制,趁着这个机会飞快远去,过长的白骨卡在树林间,直接被“他”自行断裂开,落到地上化为齑粉。
在林柘疑惑的目光下,易玦冷静地看着人影逃离,随后转头看向她,嘴角勾起安抚般的微笑,语气笃定:“让‘他’逃,放心,‘他’跑不出垂首山的。”
“这里毕竟处于邀月宫的管辖下。”易玦意味深长地说,不多做解释。
林柘微微一顿,若有所思。
是什么让她的态度如此肯定呢?
林柘可以确定,这座山上应当没有邀月宫的修士镇守,而这位易道友却如此确信,那怪物很快就会被解决……
对此,她不难想到一个可能——易道友不仅与邀月宫的人相熟,还有及时联系对方的手段,必要时甚至能直接请动对方动手。
而来人的修为一定不低,至少在易道友眼里,来人必然能够轻轻松松拿下那怪物。
看来这位看似普通的刀修,身份可能并不简单啊。
林柘心里不禁多了一分思量。
探究的目光在易玦身上停留一瞬,林柘很快就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顺势收起剑,淡淡点头:“好,我明白了。”
躲在一旁树丛里的金公子见怪物已被击退,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到被他丢在树荫下的行囊前,埋头翻翻找找一阵子,然后捧着两个金光灿灿的储物袋,扭扭捏捏地走到易玦和林柘跟前,与之前那个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他现在这副模样,看起来倒是比之前顺眼许多。
“你有何事?”易玦纳罕挑眉。
“嗯,那什么……多谢你们出手相助,”大概是觉得自己之前的表现过于狼狈丢人,金公子神色羞赧,面红耳赤,说话吞吞吐吐的,“这两个储物袋里各有灵石一千、黄金五十两……”
易玦看那两个储物袋的眼神瞬间变了变,连它们有几分俗气的金色外表,都仿佛被镀上一层神光,光芒万丈。
有边迟月等身份实力皆不俗的傀儡,她如果真的贪图金银财宝、灵石宝器,那是要多少有多少,但她还是习惯保持着舒适而不奢华的生活方式,坚持除必要的需求之外,一切从简便好。
但像金公子这样,随身带着几个储物袋的灵石金子,并轻松送人的大冤种……不是,有钱人,还是一时间让她怔了怔。
由于曾经被纠缠过,林柘对金公子印象极差,没有为他的豪气所迷惑,皱眉道:“我们只是听到有人呼救,便赶来救人了,早知道是你……”
她没说下去,只是用格外嫌弃的眼神上上下下扫视他一圈,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看出两人不想和他有更多交集,金公子一拍脑袋,难得机灵一回,换了一番说辞:“我之前有眼不识珠,轻慢、冒犯了二位,却还能见识到道友们出手,侥幸保存一条性命,这是我欠二位的。”
“不如道友们大人有大量,收下这份赔礼,我们因果两抵,从此互不相干。”金公子再度真诚地双手奉上储物袋。
这下,易玦是真有些诧异了。
万万没想到,原来这纨绔公子不仅会说正经话,还挺会卖乖、恭维人的,瞧他这眼巴巴瞅着人的姿态,居然熟练得很,也不知道是怎么锻炼出来的。
林柘轻哼一声,和易玦分别收下赔礼。
“我就暂且当作之前没遇见过你,”在金公子有几分谄媚和热切的目光下,易玦把这份意外之财收入储物戒,语气缓和了一些,“之前那位面色不佳的女修,你有见到她去哪儿了吗?”
“她,她也遭到那怪物突袭了,”金公子的脸蓦然变得惨白,他似乎回想到糟糕的回忆,“我先前看到那怪物嘴里,嚼着一根血淋淋的手指……”
“不过听那怪物话里的意思,她虽是被撕下了一只手臂,但应当是逃出生天了。”
“等等,”易玦神色严肃起来,“所以‘他’是先试图袭击那女修未果,才回来找你的?”
“呃,是啊……”金公子似是被她沉下脸时的气势震慑住了,一时间有些结结巴巴。
易玦没有理会他的困惑,抬眸望向山林深处。
也不知道那女修如今逃到了何处?
怪不得,之前见她总是神色紧张,好像时刻提防着什么……
可能她就是那人影最主要的目标!
而她本人也清楚地知道,有东西会为了某种目的追杀她,所以才谁都不敢信任。
至于其他被人影袭击的人,只是“他”用于保持温暖的“衣服”罢了……
“那女修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呢?”易玦不禁低声喃喃自语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全世界都以为我和我马甲是一对易玦谢云更新,第 96 章 我应上青云(10)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