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姜柏云看似不着调,是个没正形儿的,但其实有一颗难得的八面玲珑心,十分讨人喜欢。
这令星浔在心底默默感慨,在如今修仙界的顶尖大能之中,原主收徒数量并不多,甚至算得上师门冷清,但徒儿个个身负绝技,天资、心境都算是天纵奇才了。
只是,若与原主“星浔”这等天赋悟性奇高,还不怕死,咬紧了机遇死也不松口,关键时刻胆敢放手一搏的疯子相比,他们还是差了一点。
差了点儿骨子里的疯劲,天才与疯子往往是一体两面的。
不过考虑到姜氏姐妹显赫的身世,她们两个自诞生以来就注定了,许多旁人可望不可即的资源于她们而言唾手可得,这注定她们的道途不会太过艰难。
同样的,这注定她们成为不了星浔这般人。
“对了,师尊,您打算什么时候公开身份呀?”姜柏云在星浔微笑的默许下,殷勤地绕到她背后,动作娴熟地为星浔敲起了背。
思忖着,星浔缓缓道:“师尊大限将至,不宜多增波澜。目前,前来见过我的道友们知晓我本名本貌便好。”
“那恰巧,再过两个月便是九宗夺魁,届时各大宗门师长、弟子皆齐聚一堂,您正好能以原本的身份出席,”姜柏云眯起了眼睛,盘算道,“在那之前,我们也可以提前做一些准备,让天下人更容易消化、接受这件事。”
这想法倒是有些出乎星浔的意料,于是她起了一丝兴趣,转头笑着看向自己这个一向头脑机灵的徒儿:“哦?”
“您介意绘卷宗把您的故事经过润色,画成画本吗?”
“嗯……”星浔故意沉吟片刻,尾音拖长,吊吊姜柏云的胃口,然后才给出明确的回答,“不介意。”
以易玦对原主的了解,她从不会为过去的经历回头或驻足,更不会产生包括羞耻、遗憾、后悔在内的任何情绪。
纵然随性疯狂,但她走的每一步选择,其实都是在仔细衡量过之后最好的,只求能发挥至她那一时刻实力与资本的极致——所以她从不后悔。
即便过去的某个事件结果不尽人意,但若是换后来的她立于当时的位置处境,也不可能做得更好。她如此坚信着。
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师徒,姜柏云对星浔的答复并不感到意外,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那好,我将这件事告诉云鹤真人,他一定愿意亲手为您画传记!”
“按照绘卷宗制作传记的规矩,可以先定故事初稿,然后交给您过目,看看有无需要删减修改的,然后再交还绘卷宗……”
云鹤真人啊,之后还是难免要亲眼见一见,毕竟是原主为数不多的亲友。
星浔分神想。
商量完此事,姜柏云惋惜道:“不知不觉时辰已经不早了,徒儿还有要事脱不开身,恐怕不能一直陪在师尊左右……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如今身负宗门要职,真是辛苦了,”星浔放下茶盏,温和笑道,“你去忙吧。”
“多谢师尊体谅!”话音刚落,姜柏云便驾驭着流云,远去了,很快不见踪影。
独自一人在洞府内喝完茶,星浔估摸着,大概今日不会有人再上门拜访了,便闭上双眼,方便易玦把更多的神魂与注意力放在本体身上。
……
“呼——”
易玦长舒一口气,与林柘一同穿梭在山林间。
越到后面,身体越是沉重,山势越是险峻,易玦不得不更加集中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路程上。现在她们已然来到半山腰上下,石阶中断,双脚只能踏在山峦泥土、草木青藤上。
为排遣寂寞,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我只听闻无垢城‘净白塔’‘素练池’等景观之美名,还从未亲眼见过,”易玦随意寻一个话题,好奇问道,“正巧林柘道友来自无垢城,不知可否为我介绍一二?”
林柘沉默片刻,实话实说:“不瞒你讲,虽然林氏是无垢城中名门望族,但我并非正统血脉,也是前不久才寻得生母,认祖归宗。”
“至于无垢城,我也仅仅在那里停留过两日,了解不多,”她的态度坦坦荡荡,似乎不太在意自己的身世,转而说起其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城池正中心的净白塔,高耸入云,通体洁白如雪,极为醒目。”
“据说那是仙魔之争结束后,一位梵音宫高僧所立,以净化世间,超度亡魂。净白塔共九九八十一层,若是城中有妖魔邪祟造杀孽,那白塔便会自下而上逐渐焦黑——不过这也只是传说,不知真假,从来没有人见过净白塔染上漆黑的模样。”
说完,林柘不再开口。
无意间探听了他人身世,易玦感到些许尴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说:“这传说倒是有趣。”
一时间,林间陷入寂静,偶尔有虫鸣与树叶簌簌声响起。
前行数十米,易玦发现前面有一长段路都布满大大小小的山石,踩上一步,不少小石子滚落,让易玦险些没能稳住身子。
林柘同样蹙眉,随即抽出腰间长剑,剑身窄得惊人,在她手中显得轻盈而灵动,吸引了易玦的注意。
只见她把剑当作登山杖一般,直直插入岩石间,剑身一晃,在阳光下如有银蝶翩跹,既锋利,又惊艳。
“好独特的剑!”易玦被那剑光晃了一下眼睛,惊叹一声,“不如道友你先往前走吧,我到旁边竹林寻一根竹杖,之后再想法子赶上你。”
撑着细剑,林柘静静地侧身,对她摇了摇头:“不急,我就在此处等你。”
易玦听了,感动之余又有些困惑。
她们之间萍水相逢,没有什么交情,易玦也能感觉到,林柘对自己的兴趣并不大。
那么,以林柘清冷喜静的性子,为什么一再主动要与她一道走?
不过易玦仅仅是有一丝疑惑掠过心头,没有深想。她认为随意揣测别人的好意是不尊重不礼貌的,不论林柘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至少目前来看她态度友善,不是么?
于是易玦向林柘点了点头,便钻进茂盛的竹林里。
如果有现成的凋落下来的竹枝就好了……
易玦一边期望着,一边两眼专注地盯着地面。
这竹林极为葱郁,刚韧的竹身随风微微摇晃,投下一道道晃动的影子。
忽然,易玦眼尖地瞅见一支斜斜插入厚厚土壤的竹枝,比划一下,它的长度比半人高些,粗细刚刚好一手握住,且竹身光洁润滑,没有毛刺,质地坚硬而有韧性,令她瞬间眼前一亮。
稍微用力之下,易玦将那竹枝向外一拔,竹身被一小段一小段地从土壤中带出……
望着竹枝最底端与泥土接壤的地方,易玦愣在了原地,瞳孔骤缩,心猛地一跳。
这、这是……
——这居然是一只埋在土壤深处,紧紧握着竹枝的手!
乍一看,像是有手从土里伸出,试图与易玦争夺这根竹子似的!
易玦下意识地手一抖,竹杖险些脱手倒入泥里,好在她的心性在数次对敌实战的锤炼下,已然今非昔比,她很快回过神,握紧了竹杖。
小心翼翼地把它从土里彻底抽出,易玦掐了一个基础的法诀,刹那间有清风环绕身侧,随后风力汇聚,将底下一层土壤整层掀了起来!
没了深深土壤的遮盖,土下的东西重见天日。
易玦这才看清,这是一具僵硬蜷缩的尸体,不仅浑身赤.裸,连皮都被完完整整地剥了下来,露出内里血色的肌理。
尸体神情惊恐,似乎在死前的瞬间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然而惊恐之余没有丝毫痛苦,似乎是瞬间被某种手段击杀的。
易玦几乎可以想象,一个同样因为山路艰险而拄着竹杖的人,走到这竹林下时,忽然被一个让他一见便吓得肝胆俱裂的东西所袭击。
他甚至来不及反抗,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和手执竹杖的姿态,便没了生息……在那之后,那个怪物又用某种邪术,将尸体的皮完完整整剥下来。
可那怪物要人皮作甚?莫非——
易玦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么一副场景:在阴影辩驳的竹林里,尸体旁,一个身形模糊的怪物珍惜地抚摸着来之不易的皮囊,仿佛过年的小孩儿在欢喜地摸着新衣裳,然后,它缓缓地、谨慎地把皮囊披在了身上……变成人的模样。
强忍着恶心,易玦将目光定格在尸体面部,问小小莫:“……你觉不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
尽管没了皮肤、又黏着不少泥土,但尸体的五官和面部轮廓仍然可以辨认,易玦与小小莫细细观察着他,一齐在脑内描摹他生前的容貌。
“这张脸是……”沉吟片刻,两人异口同声,语气中充满惊疑,“是那位金公子身旁伺候的小厮!”
那小厮早已死了,那她们之前在树荫下见到的究竟是谁?!
遭了,山下的人说不准有危险……
一个念头猛然划过她心中。
正当此时。
“啊!!杀人啦——”
远远的,一声惊恐慌张的尖声叫喊自山下传来,惊起无数鸟雀振翅飞起。
易玦猛然转头,向下看了一眼,眼神锐利如刀,随后她果断转身,脚下飞快,打算去找林柘一同前往山下。
另一边,立于山石之上的林柘也听见了呼喊声,若有所思地侧头俯瞰。
将那柄极为细长的剑从石缝中抽出,她缓缓叹了口气:“原来这山中的异类,并非只我一个。”
“不过,在邀月宫眼皮子底下肆意谋害人命,真是胆子太大,嫌命长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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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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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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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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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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