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大清,只能留一个。”
消息传回京城,皇帝勃然大怒,在乾清宫掀翻了桌子。
“逆贼,逆贼!”皇帝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气得呼吸都是颤着的。
本以为重生一次,所有的事情都会顺风顺水,他也创造出比上一世更好的政绩,让自己在史书上不留任何污点。结果半路上出现个程咬金,这个贺含章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连弱点都找不到!
本以为他在这种情况下会接受招安,但是他居然说得那么绝——硬骨头,若不是他与自己为敌,皇帝都要夸一夸了。毕竟没有哪个人会真心喜欢软骨头。
这个贺含章到底是什么人,上一世根本没有的人为什么这一世会起兵?难道他的重生带来了这么大的改变?
皇帝踱来踱去,又仔细看看资料。
能找到的最早的关于贺含章的资料,就是他十二岁带着家仆出海,再早的就没有了。连他的家世,父母何人都不知道,简直就像凭空冒出来的。
而且这贺含章一向谨慎,打进贺氏的探子也不知怎的了,接二连三地被发现身份。以至于到现在,连贺含章的一幅画像都没有,通缉令都没法贴出去。
派纳兰明珠去,一方面是招安,另一方面也是让他看看贺含章容貌,到时候给他画下来。
纳兰明珠在回到清军营地后,凭借过人记忆,确实画出了贺含章的相貌。但是还没来得及往京城送,就被震天的战鼓给拦下了。
贺氏开始进攻了。
贺氏前两次进攻无果,清军认为有黄河天险,难免多了些松懈。再加上近日有军队支援,早就放松警惕。认为这次进攻贺氏也会徒劳无果。
直到营地乱作一团。
有八旗士兵不由分说,对着自己人大肆屠杀。受伤的士兵不甘示弱,挥刀砍了回去。等到有人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营地里到处都是火和烟,到处打了起来。
这个时候,哪怕有人发现端倪,喊着“胳膊上系有红布条的是反贼”也无济于事。因为八旗士兵已经分不清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了。
闯进清军营地的这支队伍是胤礽选出来的先锋,他们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趁着夜色,乘着羊皮筏渡过黄河,再穿上八旗的铠甲。为了避免误伤,在胳膊上绑一红布条,用以区分自己人和敌人。
他们在营地里既放火又大开杀戒的时候,贺氏大部队也开始从各个地方渡河。
到最后,清军顾此失彼,根本无法反击。哪怕费扬古他们竭力整顿,也架不住贺氏先锋队的悍不畏死。
在黑夜里强渡黄河,本就是危险系数极高的事,人人都抱着有来无回的心。有同伴被风浪卷走,也不能去救,因为根本就救不了他们。何况,活下来的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纳兰明珠被费扬古的亲兵保护着,趁人不注意,离开了营地。纳兰明珠倒是想拉着费扬古一起走,但费扬古认为他是这里的统帅,“本将的士兵在战斗,本将不能留下他们自己逃走!”
火光照映下,费扬古满是血污的脸充满了绝望和坚毅。
“若此战我能活着回去,自会去主子面前请罪。若我不能,就请明大人替我向主子说一句:费扬古有负皇恩。”说完,带领亲兵回到了战场。
纳兰明珠怔怔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在亲兵催促下快马加鞭离开。他怀里还揣着刚刚画好的贺含章的像。
贺氏做的准备很周全,经过一天一夜的鏖战,终于夺下清军营地。清军死伤过半,剩下的或降或俘。贺氏这边,伤亡也不小,但终究比清军好一些。
抚远大将军费扬古战死,临终前还高呼杀敌。恭亲王常宁被俘,只有裕亲王福全率残兵逃脱。
在夺下清军营地后,贺氏进行了一次修整。
对投降的清军,不管汉人还是八旗,都关在一起。先找出一批罪大恶极、罪不可赦的,不管是满人还是汉人,一律开公审大会,当众宣读其罪行,当众处决。
主持公审大会的是夏王帐下第一幕僚,平日里没什么正形,大冬天拿个扇子摇啊摇,认为自己是诸葛武侯再世,此时脸上也是一片肃穆。
他当众宣读了夏王的旨意。
贺氏起兵,只为给天下穷苦百姓挣一条活路,只为还当年死难百姓一个公道,只为汉家百姓不再受人冷眼,只为汉家河山不至凋零。欺压百姓者,无论满人汉人,都无可赦免。
贺氏言“驱除鞑虏”,既要驱除把汉家百姓当两脚羊的满人,亦不会放过举起屠刀对自己人的汉人。良善满人不会因为其身份遭屠,作恶汉人亦不会因为身份而免遭刑罚。天下之大,不止满汉。圣人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含章不才,起兵非为私心,但愿我朝百姓不必惊慌度日,免遭压迫;愿天下各族亲如手足,同心同德;愿天下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终达大同。
心之所善,虽九死其犹未悔!
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胤礽也知道有些矛盾无法化解,但他想昭告天下的是:他绝不会因为身份族别放过作恶之人。所以,有些人别仗着身份就开始肆无忌惮。律法面前,没有族别之分。
幕僚们也不是全然赞同胤礽这道旨意的。他们认为,现在正是与清廷对抗的关键时刻,之所以打出“驱除鞑虏”这样的旗号,就是因为满汉之间的血债累累,能为他们拉拢天下汉人的心。如果这时候夏王发出这样的旨意,难免会让那些奉他为神明的汉人寒心。
如果真要昭告天下,也要等到打下京城,坐稳皇位,局势也稳定之后。
胤礽却反驳道:“这道旨意迟早是要发出来的。早发晚发又有什么区别。现在我只是表明一点:我要建立的不是一个民族压迫另一个民族,而是天下各族其乐融融、亲如手足的国家。律法面前,各民族一律平等。”
有幕僚叹道:“难啊!”
不说别的,就说满汉,两族间的血债犹如天堑,根本无法化解。
“再难也要做。诸位难道不曾看到,无论满人汉人,底层百姓都是一样的苦。上位者眼中,他们就是一群蝼蚁。满人得了天下不假,但真正得利的还是那些贵族!他们才是我们要报仇的对象!”
幕僚喃喃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待攻下京城,建立新朝,有了新的制度新的风俗,几代或者十几代过去,也就无所谓满汉了。”
不知道到那时,他建立的这个夏朝还在不在,也不知道最后结局会如何,但是他相信,终有一日会实现。
“诸位都是读过书的,难道不想亲眼见见圣人说的大同社会?不想为大同社会贡献一分力量?”
大同社会,儒家认为的最高理想社会。别说胤礽,在场的哪个幕僚不心向往之?
大家追随夏王,因为他把汉家百姓放在心上,因为他能带领他们摆脱两脚羊的处境,因为他能再造山河。
他真的有这个能力。自康熙皇帝削三藩、亲征葛尔丹后,清廷的江山逐渐稳固。汉人的风骨早在当初就被杀绝,没能力也没胆量再去反抗清廷。
就当他们以为就要顶着这难看的辫子,穿着这长袍马褂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的时候,夏王出现了。
他说他要推翻清廷,要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建造一个新的国家。
也许是为了心中的那点不甘,幕僚选择追随。刚开始,他想就算失败了,他也要束汉人发髻,着汉家衣裳去见当年的先辈们。见到他们,也能说一句,“晚辈已尽全力。”
但是夏王真的成功了。
现在他又提出美好理想,要带领他们建设大同社会,众人心中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自甲申年至今,山河动荡,民不聊生。不是有人站出来反抗过,有朱姓宗室,有朱明朝臣,也有江南名士。但是他们都失败了。有的死在外敌之手,有的死在自己人手里。
有江南来的幕僚忽然想起起当初江北少年夏完淳的《南仙吕》。
“想那日束发从军,想那日霜角辕门,想那日挟剑惊风,想那日横槊凌云。帐前旗,腰后印,桃花马,衣柳叶,惊穿胡阵。”
幕僚忽地落泪。
那十七岁的少年面对已经投降的洪承畴的劝降,轻蔑一笑,假装不知其身份,高声讽刺。洪承畴无言以对,终是示意狱卒将那长身玉立的少年押下去。
若江南大地有灵,能否感知他在那些年迎接了无数志士的英魂?
幕僚深深地拜了下去。
夏公,陈公,你们看见了吗?上天没有抛弃我们,汉家风骨不绝于世。
纵使一时黯淡如萤火,也终有舍生忘死之人将其传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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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战俘中,杀了罪大恶极的,还有一批就是没有欺压过百姓的,看起来良心未泯的那种。贺氏内部觉得他们还有救,还可以改造过来,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隔壁“憨厚”的孙叔叔出马了,他拎着一个勺子,给被俘清军分了点好的。看着清军狼吞虎咽的样子,他适当地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你们可都是朝廷的军队,怎么连点吃相都没有?”
早就安排进去的探子抱怨了一句,“有的吃就不错了,还管什么吃相啊!”
孙叔叔再惊讶一下:“你们不是朝廷的军队吗?怎么会连吃的都没有?”
话说到这里,老油条可能已经听出味儿了,可总会有一些小孩子忿忿不平。孙叔叔的面前“恰好”就有这么一个。
“朝廷的军队,那也分人啊!我们又不是亲娘养的,没人管我们啊!”
孙叔叔一脸心疼,把勺子递过去,“你这孩子,还是个娃娃呢!来来来,再给你盛点,多吃点,还长身体呢!”
少年接过,给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伙伴儿分了点。
孙叔叔一脸高深莫测,“看来你们这朝廷的军队也不怎么样嘛,还不如我们这些反贼呢!我们可没有饿着肚子上战场的时候!”
清军可疑地沉默了。
孙叔叔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当天便没有多说,分了饭就离开了。只留下一群战俘在原地思维发散。孙叔叔认为自己说的都是实话,一句威逼劝降的话都没有——清军吃的就是没有他们贺氏好,还不能说吗?
这件事算是在清军战俘的心里埋下了一根刺,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根刺,会越来越深。
终有一天,他们会忍不住拔了这根刺。
普通战俘还好些,这一次贺氏抓了恭亲王,有些难办。贺氏内部有人提议拿恭亲王与清廷交换些钱财,也有人提议直接处死,以告慰死在清军手上的无辜百姓。
众人争成一团。
胤礽坐在上首沉思,他想起了很多事。
入关后,睿亲王多尔衮以朝廷的名义发出两道谕旨。
第一道谕旨明确说:“本朝江山取自流寇,非取于明,且为明报君父之仇,自古取天下之正,未有如此者!”
在幼年顺治帝的《登极诏》中,多尔衮又颁发第二道谕旨说:“前朝宗室首倡投诚、先来投顺、赴京朝见者,仍给禄养,以昭朝廷兴继之意。”
然后,多尔衮以假冒太子之罪,杀了崇祯帝的皇太子朱慈烺。
顺治三年,朝廷以“私匿印信”为借口,下旨杀死鲁王、荆王、衡王世子等11人;攻陷广州后,不单单制造了广州大屠杀,还杀害了明朝宗室及藩王24人;顺治五年,又掉周王、晋王、德王、潞王等人。
从顺治三年到顺治八年五年间,清朝皇家陆续杀掉明代郡王以上的宗室50多位,而且对他们的家室也全部诛杀。
康熙帝继位后,说:“如朱明宗族改易姓名隐藏逃避者,俱令回籍,各安生理,勿仍前疑惧。”
又在祭拜明朱元璋的陵墓之时,说希望能够找到明朝宗室的后裔,这样子可以给他们授予官职。
然而,已经七十五高龄的定王朱慈炯被发现。哪怕他一生隐姓埋名,没有一句反清言论,也没有被清廷赦免。一家十三口全部被害。
用的还是和当年多尔衮的借口,说其假冒明朝宗室。
至于后来被查明是明朝后裔被封延恩侯的朱之琏,到底是不是朱家的后代,谁又能说得清呢?
《三国演义》中也有类似的故事。
汉献帝不满曹操跋扈,与皇后伏氏、国丈伏完密谋杀曹操。但是被曹操发现,伏后被害,所生二位皇子被鸩杀,伏氏一族族灭。
风水轮流转,曹魏式微,司马氏专权之时,曹芳不满司马师,写下血诏给张皇后之父张缉。司马师发现后,来了一个依样画葫芦,杀害张皇后,废黜曹芳。
有诗云:“当年伏后出宫门,跌足哀号别至尊。司马今朝依此例,天教还报在儿孙。”
天教还报在儿孙……
胤礽抬手制止了帐下众人的争吵,“拖出去斩了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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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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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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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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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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