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楚岚交代给她的任务说大不大,说小也算不上轻松,就是利用巫术控制住村子里不会炁的普通人,让他们能够自行下山,方便与下面等着的哪都通员工交接,以减少损伤。
“真是没想到,我们家仙仙竟然还有这一手呢。”王震球坐在房檐边晃着腿,嘻嘻笑着看村民梦游般往外走。夜色渐浓,两排人影沉默地消失在巷尾,说真的,有点湘西赶尸的味道在里面了,画面有些许无趣,球儿又瘪起嘴挑剔,“不过仙仙也太谨慎啦,他们动作那么轻,什么时候才能惊动上根器啊?”
“唉,球儿,你就少说两句。”
能把这些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先弄走当然是最好的,老孟擦了擦头上的汗,对旁边因为有王仙的加入,而闲得不得了的冯宝宝说,“宝宝,到我们了。”
实际上,七个临时工早已全部到位,剩下的就只是开打。
冯宝宝对老孟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一把火,拉开了碧游村今夜的序幕。
**
张楚岚给两个大老王定位类似打野,清完周边小兵后再来支援本部,除了中途王仙觉得有点大材小用,事情进展也尤为顺利。
王仙一面控制,一边探头听碧游村里面动静,偌大村子犹如白昼,没了普通人的搅扰,更是被几个放开手的临时工弄得鸡飞狗跳,她不由得赞美,“厉害了,楚岚。”
到现在算无遗漏啊!不愧是操刀鬼,绝!
王也打了个呵欠后哼哼,“行了,抓紧找到老青后把他揪下山,回头当面夸去。”
“嘿嘿,”王仙挠头,随即又想起什么,眉毛挑起,“那我刚刚说顺便也控制一下老青,你又不给,否则多省事啊。”
哪像现在没头苍蝇似的乱找。
王道长太阳穴突突跳着,“你当诸葛后人是什么歪瓜裂枣啊那么容易就被你摆弄了,就算能……”
王道长瞥她一眼,一眼尽是无奈,“那也少搞事,都安生点,咱这趟儿就求个稳,老老实实下山比什么都重要。”
瞧他休息几天依然没消失的青黑眼圈,王仙怀疑这人该不是背着她又试图窥探天机,正要发话,却觉得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似乎一闪而过,王仙就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是碧游村的位置,聚集了大半临时工的地方,最闹腾也该最安全。
“发现什么了?”王也压低声音,中宫悄无声息定在她脚下。
“不好说。”王仙甚至没完全转身,只稍微侧了一点。就一点,好让眼睛能够注视先前看不到的盲区,更紧要的是,把更好的耳朵朝向那片可疑的黑暗。近些年来她总结出一个经验,就是有些时候,直觉和听力都比眼睛靠谱,而现在,她试图从各色嘈杂的响动中,剥离出让她莫名忧心的那个。
忧心,也熟悉,而且还很隐晦。
那是一种王仙根本形容不好的感觉,就好像只罩在她头顶的迷雾。
眼下夜幕四合,月色正浓,碧游村的山林以它原本的样子静默肃立,她凝眸而听,把呼吸一点点放轻,轻成风,轻成树,轻成领地内被人类入侵而停留在树梢、正用小眼睛注视人类的山雀。
“嗖”的一声,凝着炁团的叶片箭一般疾驰。
王也当即烧了张符咒,耳清目明之下,他仔细看过王仙之前击打的地方,确定那里空无一物,才按住她胳膊,慢慢摇了摇头。
“没人。”
“可不好说。”语音尚未落定,先前被她刚削过的树枝才终于受不了风的阻力,轰然掉落。
这一掉,藏在暗处的人就必须现身了。
“老王,你家仙仙这脾气也够爆的,刚才要不是我躲得快,非得给砸出个好歹来。”
月光下,周身齐整的诸葛青笑盈盈走出来。
他走出来,就跟今晚自个儿合该出现在这里一样,笑得王也只想对他梆梆揍两拳。
青年实在好皮囊,月光也格外偏爱他,诸葛青虚着眼从一脸怒容的老王身上扫过去,随后又像故意撩拨人似的,看了看自他走出来后便一直静默不语的王仙。
他笑眯眯说,“仙仙姑娘怎么一直不讲话?看到我难道不惊讶吗?”
王仙说,“惊讶。”
诸葛青笑意加深,叹息道,“惊讶我站到马仙洪那边了吗?”
“这倒不是。你会帮马仙洪不都已经板上钉钉了吗,我虽然不理解个中缘由,但王也为什么来这儿我是清楚的。”
她面目更显凝重,“我想不明白的是其它的事儿。”
“哦?”诸葛青示意她往下讲。
王仙这才抿起嘴角,很平静地看向他,“我想不明白,马仙洪怎么能突然给你这么大自信。”
自信到明知他俩会一起行动,明知风后奇门能力压天下术士,而诸葛青依然尾随而至,且目标如此明确。
明确到这人还没有说些什么,王也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他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呢?自尊、骄傲、家族,随便哪个词儿,都是罗天大醮之后,诸葛青无论如何也走不出的坎,其实设身处地的想,王也能理解一些偏执的想法,前提是这个苦主不是自个。
说来说去,一切都因为那个罗天大醮,从他不知天高地厚掐算的那一卦开始,命运的齿轮就此转动。那场比赛,他是目的、目的没达到,媳妇儿、媳妇儿没讨着儿好,还把自己给暴露了,几个损友勉强能算得上收获,结果还一个比一个麻烦。
总结一句话,真是倒了血霉。
可又能怎么办呐?是他当初给诸葛青种下了因,想来如今,也该是他来了结这个果。
王道长是想长叹一声的,但又觉得此情此景,这个叹息怕是不够妥当,又不够尊重,便甩了袖子,一步将王仙挡在身后,朗声说道,“你俩也甭在这儿给我打这些哑迷,老青,一句话,你今晚跟不跟我们走?”
诸葛青还在细细品味王仙之前那句话,他想,大家估计都被王仙的外表欺骗了,大小姐总以笨蛋自居,但物极必反,笨,有时候也是一种聪明,他对王仙说,“还是从你这学到了。”又转向王也,睁开眼定定注视了这人一会,诸葛青笑了。
“算我今晚对不住你。老王,待会动手,你可别手下留情。”
“还手下留情?”王也气得只想嘬牙花子,“嗨呀,不把你打得脑袋开花,你还真不知道自个搞出了多少事情。”
“呵,那你多担待咯。”
两个中宫无声落定,王也飞身而去,却在起手的瞬间感受到身后一阵熟悉的阴寒,那是之前王仙分出一道心神控制碧游村村民时周身散发的寒气,是王家拘灵遣将特有的表现。
两人之前虽说没事先商量过,王也自信他俩之间还是应该有点默契,诸葛青要跟他王也过招,王仙就是再看不下去,也不至于掺和进来,没道理自家媳妇儿更快起手。
王也偏过方向,看到令自己目眦欲裂的一幕。
“王仙!”
无数鬼手从地底一点点伸出,其范围之大,密密麻麻,阴森鬼魅,十米之外的诸葛青也不得不放弃攻击,急急离开鬼手的抓捕范围。
而王也压根就没防过身后,结果被逮个正着。
他掐出阵法,拨动八门,想把王仙拉到自己身边,可不知道王仙是不是已经被敌人控制,结果他这个命盘竟然还拨不动?
“老青!”
“……”
却是一阵沉默,事情到了这明显不太对劲,直至被将欲行抓着放回王仙身边,王也都没想明白她哪来的对诸葛青那么大的戒备。
好在那对火焰似的红眼已慢慢变回原样,露出对方苍白的脸,可只要不是被敌人控制,王也终究还是放下点心来。
早晚得把她这事给解决咯——王也咬牙切齿,又不敢轻举妄动,再度瞪向同样明显不对劲的诸葛青,这次是真火了,“您二位谁能给我讲讲!这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看,王仙和诸葛青都不该打起来哇!
*
“王也。”
许久没开口的王仙忽然抬起头看了看天上。
她看得极认真,仿佛是要确认这时刻挂在天边的圆月,是否跟她记忆里是同样的一轮。
月黑风高,清明节的四川。
她被种下一颗恐惧的种子。
而现在,种子发芽了。
*
王也痛心地看着她不自觉发抖的手,还僵僵维持着掐诀的样子,和王仙转向他时,脸上那种“我刚刚也不知道为什么喊你”的茫然的表情。
其实,王仙自己都没意识到自个先前叫出了声。
她只是在突如其来的紧迫气氛下,下意识做了点能让自己多些安全感的事情,好叫她别那么害怕,别让她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这轮如此硕大的月亮。
她从抬头的那一刻里,就已经陷入敌人的幻境。王家吞灵的坏处在此刻显现,她能明显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正要从身体里挣脱开来,如奔月一般向着那轮月亮前进。
这根本不是全真的出阳神,而是夺灵。
等到她魂体真的破身而出,她将迷失在这个不知所以、只有一轮月亮的未知幻境,直到死去。
珠白色的虚影已经从两处风池穴探出半个身影,而她觉察不到丝毫恐惧,只是呆呆的、呆呆的仰头看着天上。就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即将被打开的盒子,盒子一旦被打开,就再没有用处,可盒子本身激不出丝毫情绪。
她甚至连自己叫什么,都懒得思考了。
她的人生似乎就只有——等死。
“王!仙!”
直到这声音破空而来。
王仙“嚯”的睁大双眼,随着这声怒喝,渐出的魂体瞬间回归,她倒吸完一口气后强行屏气凝神后退两步,吸入的气体淤在胸腔,直逼得肺隐隐作痛,而疼痛使人清醒。
她猛然回神,看向王也,在看清对方眼角流下的两绺血痕后,愤怒立刻压过恐惧。
王也使出龟蝇体,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强行用风后奇门找到迷失在幻境的她并强行带回。另一边,他还得注意着诸葛青的攻击,他现在算是才看明白了,这个“诸葛青”,压根就不是诸葛青!
“王三儿!跑!”这是彻底清醒后的王仙提出的第一条建议。
她从来就没忘记过那晚在四川,她甚至没跟对方交上手就输个彻底,巨大的实力差距下正面迎击等于白给,而且自个刚刚那状态……王仙冷着脸,心里清楚,她是差点就给人掐了尖!
克她!
这人的能力正好全方位克着她!
可情况紧急,她甚至都没法跟王也说,她瞧对方听见后确实也转身就跑。两人默契一致,双双直冲上山,山上好歹还有肖自在几个阅历更深的老江湖,可王也刚为了救她眼□□力有些不济,王仙不清楚这人付出了什么代价,她只能注意到王也渐渐落后后,竟还小声安慰她示意她继续往前。
让她别管他……让她别管他!
“住嘴!”王仙蓦地眼圈一红,咬牙发狠使出噬灵阵咬住对方的影子好拖个一时半会。可就这点功夫,她整个人就又开始双脚发轻。
王也看得气血翻涌,他就想喊“祖宗”,咱能不能不以身犯险呐祖宗!话没出口,王也突然被拦腰抱起。
被姑娘家公主抱,这还真是王道长挺稀罕的体验,但如果发生在王仙身上,这事似乎就没那么难以理解了。
被抱着噌噌噌跃至树顶时,王也确实大脑短暂空白一瞬,但王仙不会在这时候跟他开玩笑的。她紧急讲了遍自个当年在四川遇到的变态前辈,说他能力怎么克自个,又说眼下这人肯定是他。
“等咱们跑上山,你肯定是撑不住的,现在只能想办法让肖哥他们下山了。”
王也还被公主抱着,离地面将近十米的高度,他瞄了眼树下,那人似乎还没追上来。树顶的风吹动他凌乱的发丝,龟蝇体造成的消耗后知后觉涌上来,他抿了抿嘴,咽下喉咙口躁动的腥甜,怕给这人瞧出些什么,“你想到办法了?”
王仙点头,“你那奇门,能搓个火球出来吧?”
“能是能,”王也蹬了蹬腿,示意这人自个还不至于三级残废,“可您要是老不撒手,我这火球就不好说了。”
要不是情况紧急,王仙真想问这人是不是害羞,可惜局势实在紧迫。她火速找了根粗壮的枝丫,让王也坐上面靠着枝干休息。
火球自然是有办法的,可这怎么用呢?王也皱眉看着王仙踹断另一根枝干,抱在胸前掂了掂分量。她跳到更上头,对坐在下面,反应过来她想干嘛的王也说,“你看准时机,就是被我踢飞的瞬间,要最大的火烧透这根树枝,能行吗?”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别说,这还挺神似。否则要是用寻常雷击,张楚岚他们也只当他俩是遇到敌人双方交手,只有这样,山上的临时工们才能意识到不对劲。
王也觉得他媳妇儿脑洞够大的,“行。”
然后下一秒,燃着火焰的枝干直冲上天,飞了好久才往下落。
这一脚踢出王仙全部的戾气,连带着王也眼角的血痕,一想起这,哪怕明知自个根本不是那位前辈的对手,王仙也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用将欲行教对方做人。
可恨对方专门克她!克她!
王也不知道他媳妇儿当下正处于暴怒时刻,夜风拂面,他老神在在盯了会火树飞天留在半空中的黑烟印子,王仙带着他转移阵地时,他忍不住讲,“咱们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联系他们呢?”
反正顶着诸葛青脸的敌人还没追上来,费得这些麻烦。
王仙身子一僵,回过头满脸不敢置信,“我丫压根没想到这点!你想到了你怎么不早说!”
别以为踢那一脚轻松的很她费老劲了!
王也:“……我也是刚反应过来。”
“你打肖哥!我找二壮!”
王仙几乎是吼出这两句话,今晚发生的每件事都在她雷点蹦迪——先是她吓得要死差点给人当将“拘”走,然后发现王也为了救她拿命硬拼,关键这一架他俩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甚至那人顶着诸葛青的脸,老青本尊到底去哪了他俩到现在也不知道。
纯憋屈呐!
而拿出手机后,被这一出乌龙而稍微缓和的气氛又僵回最初。
手机,没有信号。
这下连王也都紧张起来,“树顶怎么可能没有信号?”
王仙被他反问得反而冷静下来,王也不知道那人有多恐怖,她清楚,如果对手是他,树顶当然也有可能没有信号。不仅是树顶,她看了眼天上,又看向张楚岚他们所在的位置。
人在高处,原本应该是看得清楚的。
王仙沉默下来。
而顺着她的视线,王也才觉察出事情的奇诡,似乎从他俩跃上树后,整个碧游村就太安静了。
除了鸟兽虫鸣,就只能听得到风。
可这不应该呐!张楚岚要打修身炉,肖自在黑管儿要对付如花,王震球冯宝宝老孟要对上剩下的上根器,他们怎么可能那么安静、又怎么可能丁点儿动静都传不到他俩这里?
甚至那顶着诸葛青脸的反派,想追上他俩总得脚沾地儿出点声吧?
他下意识就要用风后奇门算出那人所在,却被王仙一把拉住。
脑后生出的冷汗早就弄乱了两人的发型,王仙头发长,没固定到马尾里的发丝乱七八糟粘在脸上,眼睛却亮亮的,仿佛绝境之人突然搏得了一线生机,她说:
“我之前那些事,老王你也都清楚了,我一直觉得那晚我压根就没走出过房门,后面的事都是幻觉。你懂了吧,关键就是幻觉!”
可知道这他们也没办法啊,王也没懂,“你是说,咱俩其实压根就没跑远过?”
“这不重要!”王仙紧紧捧着他两颊,眼里似有火光,“重要的是,这就能对上八奇技了!也能说明,他当年为什么在四川就死盯着我!还有当年逼疯胡图大师……因为他是三十六贼之一,他就是大罗洞观,谷畸亭!”
王仙一直在心里有隐隐猜想,她跟其他人不同,她清楚三十六贼的名单甚至知道大部分八奇技,最近八奇技接连现世,背后不可能没人推动,炁体源流通天箓风后奇门神机百炼双全手,只剩六库仙贼和大罗洞观,六库仙贼是什么样王仙也不知道,但既然沾了个贼字,想必也跟偷东西有关,所以能让人陷入幻觉的,就一定是大罗洞观。
王也始终没跟上王仙思路,他只能从王仙的动作里,了解她当下内心的激荡,那似乎不是好事,所以他只能用手反握住她的手面,耐心安抚,“他是谷畸亭,然后呢?你别急,我们总归有办法。”
不就是一直待在对方制造的幻境中么,总有办法的。
王也温润坚忍的棕眸里流露出类似的意思。
……可是,办法?
王仙怔怔看着他,对方手心传来的热度借由她的手面传递到她心里,她想说,那是八奇技本人啊。
已经没有办法啦,王也。
四目相对,王也才能看到她眼里反射的从不是火光,她的眼泪从眼眶簌簌的落,嘴角却向上勾起露出笑意。
“我一直以为我被他盯上是因为我靠近了八奇技,可我练得明明也是拘灵遣将,为什么那位前辈要这么对付我。”
王仙说,“刚刚我才反应过来,王也,我们是不一样的,王家的拘灵遣将,来路不正。”
王也心猛得一沉。
他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她笑着,“可你不一样,你师从武当,就是周圣的传人,你的风后奇门是名正言顺的。”
王仙就赌三十六贼既然不会背叛彼此,所以哪怕是看在师承的面子上,王也也一定会活下去的。
“呵。”
那和诸葛青一样的声线,突然从身后出现。
“我一直以为你这孩子挺不聪明,没想到长了脑子也会用用。”
“诸葛青”从暗处慢慢显出身影,就好像太爷讲给她的往事里,他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下消散了身影。
如今不过是颠了倒。
事已至此,王仙反而彻底不怕了,因为她第一次看清一切来龙去脉,王家的拘灵遣将就是有问题的,风天养就是故意把他们引入了错路,可即便如此,他们王家也恨不着他。
来路不正,错就是错。
都是活该。
三十六贼要是情同手足,恨上她更是能够理解。事到如今,一切都明白了,她感到从未有过的爽快,十年前积压在她心头的恐惧如今烟消云散,人只会恐惧未知,而她今晚哪怕死在这,好歹她也是个明白鬼了!
王仙想笑,她也果真笑了出来。
周遭幻境随着对方现身而慢慢褪去,她一瞧,原来她跟王也还真做了不少无用功,他们仨其实一直就呆在原地。
好好好——实力差那么多,这上哪打?
她真的笑出了声,原想着死到临头她得跟老王多讲两句,顺便让他帮她给太爷报丧,结果她笑到一半看到王也脸色就默默没了声。
之前捧着他脸的手早就放下,可王也没有,一直死攥着她的。
见王仙终于消停了,王也脸上难得假笑,几乎是人生头一回,他对王仙用那么阴沉的语气,“哟,不笑啦。我还以为您准备英勇就义,正在那傻乐呢。”
王仙:“……”
这人根本不清楚谷畸亭恐怖如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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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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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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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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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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