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初试锋芒(三)
电力安装队罢工还在进行,已经在大门那儿拉上标语,血淋淋写着“还我血汗钱”,字后面打着三个巨大的感叹号。一帮人一字排开,头上像日本武士那样,扎着白条,前面写着相关标语,后边飘着两条小辫。也有横坐在大门前的,也有吃盒饭的,也有指手画脚指挥的。干这种事这些人轻车熟路,别的不堵,只堵货车,许进不许出。已经有几辆水泥搅拌车和小货车被堵在门外,司机们呆的闹心了,经常凑个热闹长鸣汽笛。现场已经停电,不少工人和一帮来这里找活干、捡破烂的老百姓,都来围观看热闹。
老史不知道罢工闹到什么程度了,正想给汪河打电话,就见汪河和老常已经走过来。
老史下车迎上去和老常握手:“几点到的?”
老常憨然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说:“还不到八点就到了,还寻思今天干一天活呢。”
老史问:“带来几个人?”
老常回答说:“五个,全是好手,干活的事你放心好了,那边(哈尔滨)完工我马上过来。”
老史点点头问说:“那边工地情况怎么样?老板很担心。”
老常信心满满地说:“只要玻璃按时到,绝不会误事。”
老史点点头,然后看着汪河问:“大门那边什么情况?”
汪河说:“搞电的那伙人把大门给堵上了,要材料涨价钱。”
老史一听脑袋嗡的一声,知道坏了。他本能地判断一定是价差的事出麻烦了,说明车宏轩找古明远没有取得预期结果,否则电力安装队不会继续闹事。这真是个多事之秋的地方,没有顺当事。
汪河接着说:“昨天刘主任又给我找了个地方,比现在的宽敞多了,还批了一万块红砖铺地、盖厨房和厕所。刘主任还协调土建借给我们一批脚手杆子,我带人搭了个简易工棚,有二百多平米。还有,拉来的海鲜什么的一直冻在冰箱里,我在旁边那个小村子里找了一家,准备晚上吃看,免得坏了。现在停电了,做饭的几名工人都呆在那里,问我怎么办。我告诉他们一会你来,定下来再说。”
老史问:“没听说堵大门的这伙人什么时候撤呀?”
汪河回答:“没听说。”
老史说:“最好等罢工有了结果我们再搞宴会。”
汪河说:“不行了,东西都放不住了。”
老史只好勉强地说:“那就让做饭的先等一等,这种情况下我们请的人不是甲方就是监理,他们都不会来。我们自己吃吧,否则连杀猪再买海鲜的,不全白扔了吗?”
汪河说:“要是再不来电恐怕我们自己吃也来不及了。”
老史想想说:“那还等什么?赶快租台十个千瓦的发电机,不要耽误晚上的事。”
汪河答应一声就想走。
老史问:“设计员来了没有?”
汪河回答说:“和我手下的技术员在工地。”
老史说:“老常,你去找到设计员,把工地情况搞清楚,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研究。汪河,你去大门那儿看看广告,租台发电机。电话用手拿着,我可能随时跟你联系。”
“好的。”汪河答应一声,和老常走向工地。
老史烦恼地回到车里。
王梅问:“工地怎么了?”
老史回答说:“电力安装工程队罢工了。”
娇娇觉得奇怪,心想怎么还会有这种事情?她早想来看看,看看工地究竟是什么模样。在她的印象里,工地是那些高高的吊车的世界,里面究竟是什么,那些拔地而起的大楼是怎么盖起来的,她是一无所知。这将给企业带来巨大利益的工地,让她感到奥秘,她问老史:“史叔叔,这对我们会有影响吗?”
“不会,只是添了麻烦。”
“我们能去工地里看看吗?”
“去吧,看到刚刚那两个人没有?那个高个子年轻的是我们的工程队长,叫汪河,是车宏轩的姑舅外甥;那个岁数大的,姓常,是车宏轩的姑舅哥。你们去吧,我让他们等一下。”
两位会计好奇地下了车。
老史给老常打电话,让他等一下。老常便停下脚步,回头等在那里。
老史马上把情况通报给车宏轩。
车宏轩沉默一会说:“这是最坏的消息,看来情况不妙。我们原来设想的进度款和价差款一起要,看来很难,不行退而求其次,先要进度款。”
老史问:“我们现在怎么办?我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不行干脆把东西拉回去吧?”
“我们不能做这样的的决定,这连带有经济责任。一切都请示甲方,按甲方的安排来做。”
“明白。”
“这些事你自己决定,不用跟我研究。”
“明白。”
老史马上给刘主任打,没接。没办法,他只好锁了车走去基建办。基建办并没有人,他只得又给小张打电话。小张告诉他正在研究开业主大会的事,让他开车到办公楼来一下。
老史赶紧回来开车,老远就见张伟等在车跟前。他和张伟昨天有过接触,那时候他就觉得奇怪,一般工地室内电线都统归土建施工,而独独这个工地另外有队伍施工,真是不可思议。后来他才知道,这是电业部门太霸道所致。这会儿他好生纳闷,张伟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张伟很客气地说:“罢工的事再跟你讲一下。”
老史对这位电霸毕恭毕敬:“请讲、请讲。”
“满天下人都知道这次铜和铝涨价了,作为受害最深的我们两家,要共同努力,拿不到钱坚决不能往下干。我老板让我和你们联系一下,一起行动,把大门堵上。”
老史皱起眉头说:“我昨天请示公司,没有明确答复,不好办。”
张伟笑了说:“你是外地来的,对古城市情况不了解,千万不要吃亏上当。活没干什么都好说,活一干完再想要钱,门都没有!”
老史感到奇怪,也为了迎合,故意问:“材料涨价尽人皆知,不给补钱谁也干不下去呀,这里的领导不会这么处理问题吧?”
张伟笑了说:“要么说你不了解呢,这地方从搞武斗到现在,从来就没安稳过,做点像样买卖的没伙打手绝对干不下去。当官的更是那个小样,天下乌鸦一般黑,个个脑满肠肥。”张伟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说,“听说开发区头头更厉害,把老婆孩子送到国外,自己花天酒地,天天当新郎,夜夜入洞房,打眼(枪毙)都够本了。就这些人,能替我们办事?所以,别信天别信地,必须把钱逼出来!”
老史说:“我认为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会尽快请示公司。”
“我希望你们立即把工人带到大门,把东西卸在大门口,把马路堵上。不能犹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跟你讲明白,在这里,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谢谢你的关心,我立即请示。”
张伟见老史左一个请示右一个请示,似有搪塞之意,摆了一下手走了。
老史看出张伟不高兴了,可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位老兄高兴呢?他感到困惑,还是开车去办公楼吧。
在开发区办公楼三楼大会议室外,老史无奈地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刘主任才夹着记事本,不慌不忙地走出来,轻轻和老史握个手说:“老板进山了,联系不上,只能等一下。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工地不会有任何问题,希望你们在目前复杂情况下,巧妙安排,不致于影响工期。”
老史焦急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上百号人,一天误工费得多少钱?进货的车也不能等,谁压得起呀?”
刘主任说:“你们自己想想办法吧,不行在外边先找个地方卸下来。”
“那要增加费用,像误工费,场地租用费,产品保管费,二次搬运费,都不是个小数字。还有,后期进来的钢附框都是原材料,明天需要加工,这都是难点。”
“这些你不用说,老板会考虑的。这么大工程都交给你们了,这点风险还不能承担?”
“必须得签单,否则我没法交代。”
“这点事你还磨叽什么?你们怎么进来的自己还不清楚?我可以口头答应你,但不能签单。我们老板你不了解,他最反感手底下人在没有请示他的情况下擅自做主。”
“那好吧。”没办法,老史只好勉强同意。
小张小马跑过来,告诉老史赶快回工地,那边打架了。
老史并没在意,因为他绝不相信自己的人会干出这种事。可是他想错了,打架的人确实是他的人。
原来,谢厂长带车来到工地后,见大门堵上了,就下车去理论,要求把拉货的车放进去。
汪河拉住谢厂长说:“大老爷,听说这些人不好惹,还是等等吧。”
“怎么的?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吃人?”谢厂长胳膊一甩进去,和人家理论。
堵大门的那伙人里有个叫二愣子的,心眼不全,半付下水,他哪里管你岁数大小,没商量,不许进。
谢厂长也是个爱凑热闹的人,运动中那也是戴袖标领头喊口号的,便在那里讲起道理。三说两说,被二愣子一个电炮打得满脸是血,趴在地上打了几下滚,坐起来嚎啕大哭。
那些堵门的人有几个不是干活的,是罢工专业队,专门吃这碗饭的,来这里堵大门那是明码实价,每人每天两百元。这些人为了不砸生意,不会给任何人面子,否则道上没法混。
二愣子见谢厂长坐在地上一个劲地骂,指着他鼻子说:“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给我滚开,我打到你老家去!”
谢厂长根本不理他,仍然破口大骂:“我他妈比你爹妈岁数都大了,你竟敢动手打我?”
二愣子上前拎起谢厂长衣领,指着鼻子喝道:“滚不滚?你别倚老卖老!”
这时候汪河跑过来,一把揪住二愣子头发,大声喝令:“给我住手!”
二愣子伸手就想打,哪知汪河力气大,一拳将他打翻。
堵大门的那些人见状窜过来好几个,伸手就要打。汪河手下有好几个拜把子哥们,都是能征善战的,挥手就打,一顿拳脚把那几个人打得抱头鼠窜。
有好心人告诉汪河:“你们赶快跑吧,这些人马上就会喊来一大帮人,全都是亡命之徒。”
汪河见过阵势,带着大队工人等在大门。
果然,没到半个小时,一溜十几辆出租车开过来,一帮人跳出出租车,不问青红皂白,举起棍棒就喊打。
汪河几个哥们毫不示弱,挥起寒光闪闪的铁锹迎头拍过去,没几下已经拍倒三四位,倒在地上装死,后边的见情况不妙,扭头就跑。
等老史到的时候,汪河和谢厂长已经被警察控制,趴在地上被打的几位,一听说警察来了,早爬起来跑了。
老史赶快让小马小张代表甲方救人,然后给车宏轩打电话。车宏轩给张大华打电话,张大华一听是车宏轩岳父的事才过问此事,公安局同意情况落实清楚后放人。
老史把工人安排一下,带着老郝去租地方。在不远处,有个叫孙家果园的地方很宽敞,租了一个月。老史让老郝去租台50千瓦的发电机,准备明天发电干活。
几台货车跟着老史车来到孙家果园,工人们正准备卸车,没想到来了一帮泼妇和老人,团团围住货车要强行卸车。
老郝大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要抢呀?”
有人说:“土地都给征收了,你们也得让我们有碗饭吃吧?”
老史闹得脑袋嗡嗡的,正要发作,小马说话了:“就让她们卸吧,当地就这个规矩,谁也解决不了。将来你在这里装车没人管,可你把东西拉到工地还是要由她们来卸,否则你干不了活。”
老史长叹一口气说:“这里怎么都是怪事?”
小马说:“这都是小事。我来告诉你,晚上宴会照旧,搬到这里来吃。要增加一桌,有几位业主代表要来。”
老史问:“打架的那些人不会来闹事吧?”
小马笑了说:“不会,刚刚几位老同志已经去市政府了,听说市领导已经介入,闹不好晚上就开始抓人了。”
老史点点头。
这天晚上,孙家果园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大家一直喝到半夜。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老史去公安局,在楼梯底下一个收拾卫生放拖布和笤梳的地方,将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谢厂长和汪河接出来。
谢厂长一出来就破口大骂,气得小警察将他拉到卫生间门口那儿,扣在暖气管子上。直到车宏轩又给张大华打电话,张大华找到所长,这才把谢厂长放出来。
第二天,按照车宏轩安排,老史和张伟联系好,让汪河带领工人也加入到罢工队伍里。
由于事态发展严峻,甲方不得不出面协调,让两支队伍恢复施工,近期就材料涨价问题会给予满意答复。
张伟和老史一商量,决定退一步恢复施工,等待甲方的答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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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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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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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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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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