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徐安甚至还在隔壁村借来珍贵渔网,想要干票大的。
谁知道鱼没捞着,反倒是捞起一具骸骨。
差点把他吓得当场尿裤子,手脚现在都还是软的。
在河边玩水的小孩不是少数,此刻一传十、十传百,河边已经聚集不少看热闹的人。
“听说了没?哎哟喂,老贺家那孙儿,钓了具尸骨起来……”
“你说这谁啊?这是谁?!”
“嘘!要我说还不就是村东头沈家……”
德嫂那自作聪明的话才刚起个头儿,剩余的就梗在喉间,她讪讪地看了眼顾野:“得民兵队长来确认身份,咱们都是外行,说话像放屁……”
她谨慎地盯着顾野,后者板着脸,眉眼沉沉,视线落在被白布盖着的尸骨上。
他屏住呼吸,腕骨略微地颤抖着掀开那白布。
许是被河水冲刷的原因,这具尸骨格外漂亮,没有腐烂的恶臭味。
它饱满的头盖骨十分优越,不难猜出年轻时候有多美丽,十指纤长,右手指骨紧紧攥住,每根骨节都是弯曲的,一根早已掉色的红绳线在空荡荡的掌心飘荡,顾野忽然觉得头晕目眩,他的大掌落在对方腿骨处,毫不意外的摸到凸起。
顾野瞳孔刹那微缩,他晦暗的眼神紧紧追随这具白骨,半响才闷声道:“去村东头请沈阿婆。”
“天呐!是沈妄,真的是沈妄……”
有人惊呼出声,眸中是藏不住的惊惧。
当初虽说沈妄出事,可他尸骨无存,算是给亲人心里留个念想。
如今兜兜转转,就连贺徐安都悄然盯着顾野,对方还保持着那个跪立的姿势,脊背挺直,此刻心里不知是何感受。
从小长大的哥们变成一具白骨,说实话,贺徐安挺想哭的。
当年顾野和沈妄的那点事村里人尽皆知。
前者已经结婚生子,可所有人八卦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顾野脸上,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贺徐安的动作很快,很快就把在家的沈阿婆给叫了来,老人家还浑然不觉河边发生的事。
她脚步踉跄地跟在少年的身后,喘着粗气道:“贺家小子,慢点!慢点,老婆子可跟不上你的步伐……”
河边远远的站了一堆人,众人的视线挪过来的那瞬间,沈老太的心就‘咯噔’了一下,她牵了牵褶皱的衣角,窘迫道:“干啥啊这是……”
在瞧见那地上的尸骨时,她眼皮狠狠的跳了跳。
贺徐安语带哽咽道:“阿婆,你来认认,这是沈妄吗?”
沈阿婆唇色发白,她挤出个勉强的笑容,就连手都控制不住的发抖,眼神压根就不敢落在那具白骨上。
“问、问我做什么?我孙子三年前就死了,他死了……”
沈阿婆说完转身就走,似乎害怕在这儿多停留一秒。
顾野直起身,他嗓音低沉暗哑道:“阿婆,你带沈妄回家,可以吗?”
背对着众人的老太太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一地,她缓缓弓腰,手狠狠掐着掌心道:“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却盼望没有这一天……”
她守在老屋,就希望能等到孙儿回来的那一日。
当初沈妄出事后,大家都默契地没去寻找他的尸骨,心中隐有预感,但根本就不敢去窥探真相,她宁愿相信沈妄是忘了回家。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甚至把宋离当做心理寄托。
可所有的一切都被沈妄的尸骨给打破。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顾野,你帮帮忙,帮我把他带回家去。”
沈阿婆眼神慈爱,佝偻的腰肢在这一瞬仿佛苍老十岁,让人无端地动容。
顾野喉头微梗,艰难道:“好。”
他牵住白布反手就将那具尸骨给裹住,抱在怀中,脚步生风地跟在沈阿婆身后。
周围无人敢多嘴。
这可是沈阿婆求人把沈妄给带回家的,除了顾野,还真没人有那个勇气。
……
二丫手里还擒着镰刀,背上是半人高的背篓,塞着新鲜的猪草,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德嫂拔高嗓音道:“沈二丫,你咋还有空在河边割草,你家沈妄的骸骨找到了,就在淮河底,发大水给冲出来啦!”
带着铁锈的镰刀唰啦一下割出条血口子,二丫瞪大了眼盯着德嫂。
似乎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德嫂连忙从坡坎上溜下来,拽住她那瘦弱的胳膊就往上拉:“看见没?就那白布裹着的,是你家沈妄……”
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成枯骨。
成为这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二丫惨白着一张脸,就连眼睑都开始微颤,神经简直紧绷到极点。
指尖的血一滴一滴地垂落在青草上。
德嫂闻见腥气,惊呼道:“哎哟!你这孩子伤着手啦!赶紧回家去……”
仿佛被一把利剑穿透胸膛,二丫的表情难看到极点,她用手拨开德嫂的手,拔腿就冲着顾野冲了过去。
就连辛苦割的猪草都被扔在一旁。
顾野抱着沈妄的遗体前脚刚踏进沈家小院。
后脚二丫就跟了进来。
她粗糙的手抚上白布,猝不及防地就把其拉开,露出里面的白骨。
顾野组织的话还梗在喉咙口,沈阿婆就冲他摆了摆手,示意顾野先出去。
偌大的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沈阿婆和二丫两人。
二丫小心翼翼地牵住沈妄的手,豆大的眼泪滴落在对方腕骨处,她嗓音就像是被拉破的风箱。
难听沙哑。
“阿……婆,这……这真的……是他吗?”
沈阿婆虽然不能接受这现实,可她仍耐着性子安慰二丫:“没事的,早在三年前,我们不是都明白妄儿早就没了生还的可能性吗?如今他归家,老婆子还能送一程,挺合适……”
只是心里的酸楚简直压都压不住。
沈阿婆索性抱着二丫痛哭一场。
把眼泪擦干,沈老太还不忘记安慰对方道:“老婆子早就让你别等别等,如今当着我孙儿的面,把话放在这里,今后你就是我的亲孙女,婚嫁大事由我张罗,绝不能耽搁,也莫再说等他的傻话。”
二丫被老人拥在怀中,久违的温暖却没能到达心底。
她眼神中带着茫然:“我……还……以、以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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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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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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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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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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