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胳膊传来阵阵凉意。
伤痕遍布的胳膊被绿色的草药覆盖,说不出的酸爽,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看向胸前的衣裳。
有人清了清喉咙解释:“别误会,我对脱你的衣裳半点兴趣都没有,我只处理了你胳膊上的伤口,看那齿痕,你是遇见了狼?”
宋离抬眸望去,只见顾野坐在火堆旁架柴火。
烛光跳跃在他俊逸的眉眼上,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宋离心中的酸涩翻涌,她撑着墙壁起身,冷淡的问道:“这是你的秘密基地吗?”
“秘密基地?这称呼还有点儿意思。”顾野环顾四周,解释道:“下山的时候突发暴雨,我只得带着你躲避,恰巧遇见这陌生的山洞……”
“这是我的地盘……”宋离冷不丁地抬眸,她捡起洞内尖锐的石块,在墙体上习惯性的刻下宋离二字。
完毕后她拍了拍手:“以后不准你来这个地方。”
顾野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你还没说你的伤是咋回事……”
宋离的眼神暗了下去。
“人的贪欲是最可怕的,五叔不知从哪儿得知了沈千锋想收养我的事,在他们这些人的眼中,认为对方只是想要个孩子,是谁无所谓,绝对的利益驱使,让五叔想要我的命……”
宋离的表情带上唏嘘,她嗓音淡淡道:“他让徐安把我骗来小岗山,想要在这个地方杀掉我,我躲进山里时撞见了野狼,血腥味引来了黑熊,沈老五误惹了那凶兽,差点被直接拍成了两半,是死是活我不知道,这都是他自找的下场,人在做,天在看,都是报应……”
她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一切,可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顾野的喉咙忽然梗住,他强忍住想要安慰对方的冲动,故意板着脸道:“沈妄,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谁的命都是命,没有什么不同。”宋离唇角挂着抹嗤笑,她没动手报复沈老五,还在危急关头提醒了对方,就算是给过他机会了。
谁让沈老五那厮狂妄自大,上赶着找死,没被熊当场撕成两半都算他的运气好。
但不得不说,他为宋离争取了一部分逃跑的时间。
一想到这个事实,宋离骤然保持了沉默,她捡起地上的土疙瘩在墙壁上随意划拉,来掩饰焦灼的心情。
眼下大雨倾盆,无论是去山上救人还是去山下求援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沈老五的这条命,注定得老天爷收走。
宋离瓷白的小脸半隐在黑暗中,只露出那双清澈的眼,诡异的沉默在洞内蔓延,顾野明白刚才的那句话说得太重,他拍了拍额头,嗓音沉沉:“抱歉,刚才是我说的不对,如果沈老五能活下来,我一定亲自送他去派出所,如果他不能活……”
顾野的语气顿了顿,接着道:“那和你也没有关系,算他咎由自取。”
宋离没说话,沉默就是她的态度。
“你在那面墙都刻了半天的名字了,真打算把这个山洞当做第二个家吗?”
顾野的嗓音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缓步靠近,有意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墙体上的黑色影子一点点的靠近,宋离的眼眶微酸,她垂眸擦泪的瞬间,这才瞧见自己刚才写在墙壁上的宋离二字。
“……”
她发誓这是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宋离拿着土疙瘩飞快地划掉自己的本名,在墙体上疯狂潦草地写满沈妄二字。
顾野靠近的时候刚好瞅见这满墙的沈字,他眼角抽了抽,没好气道:“沈妄,你还真打算占山为王了?不过嘛,这字实在是丑了点……”
“比你肯定差点……”
宋离幽幽地回应了一句,她用手巧妙的挡住被写在下面的宋离二字。
顾野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刻下沈妄二字,他挑了挑眉问:“如何?”
“你到那边墙写去,这面墙是我的……”
也许是看在宋离受伤的份上,顾野的态度说不出的顺从,他倏然转身,在另一面墙刻下沈妄的名字。
瞧见他离开。
宋离无端地松了口气,她用土疙瘩一点点擦掉宋离的名字,冷不丁地就听见顾野冷沉的嗓音在山洞内响起。
“沈妄,我不会喜欢田晓麦,更不会喜欢你,关于你对我的感情,可能是盲目的崇拜和喜爱,你年纪小,看过的人和事太少,才会被别人给予的一点点好给迷惑,把这份错误的喜欢忘记好不好?
如果你答应,出了这个窑洞我们就还是好兄弟,否则,这辈子都没有见面的必要,可能的话,我会促成你去帝都……”
宋离扭头看他,顾野并没有回头,他手中的动作没停,不知不觉的就刻了半面墙壁的沈妄二字。
这算不算是有一点喜欢?
否则顾野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看着对方那喜欢却不自知的模样,宋离想要说的话忽然就梗在了喉咙口。
沈老太的话言犹在耳,这件事对于顾野来说是天大的灾难,她不敢想象,等沈妄死后,对方会面临多大的苦痛。
她选择不说破。
宋离蓦地湿了眼眶,她慌乱点头:“好!我本来就是逗你的。”
背对着她的顾野松了口气,他语气都变得轻松:“你小子,一如既往地坏……”
“顾野,你以后肯定会幸福的。”
“必须的,谢谢。”顾野骤然转身,给了宋离一个大大的拥抱。
明知道这是给这份隐晦的感情彻底划上句点。
可久违的温暖环绕着宋离,她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一滴泪悄然从眼眶滚落出来。
顾野身躯微僵,竟不知如何应对。
宋离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顾野,你大爷的,你压到我受伤的胳膊了,痛死我……”
“……”
雨过天晴。
山中仿佛变了个天地,一弯彩虹出现在林间,空气是说不出的清新。
顾野搀扶着宋离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走,刚踩上泥泞的小路,就见贺徐安背着个血人从山上狂奔而下,面上是前所未有的着急。
顾槐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看见顾野就忙不迭的大声呼喊。
“哥!山上出大事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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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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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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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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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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