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是还没干涸的字迹,宋离没想到小哑巴心思如此敏感,她攥紧了手心,低敛着眉眼。
雾蒙蒙的眸子带着些许破碎感。
“我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天生体弱,前段时间伤了肠胃,时不时就有呕吐的毛病,就因为这,还被廖知青造谣说是怀了孕,你看我像是怀孕的人吗?”
她美艳的眉眼带着淡淡哀愁,幽幽的睨着二丫。
索性把人心中的怀疑给挑明,不留一点儿退路。
她前段时间去过医院,知青处的活计很少缺席,甚至还带头开荒,桩桩件件,都不像是怀了孕的人。
况且若宋离真的有了孩子,秦遇怎么会抛下她,去选择廖翠翠呢。
一想到这儿二丫心底那丁点儿的怀疑消散无踪,她木着脸写了句。
“对不起。”
宋离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她把碗筷收拾好,叹了口气道:“说到底还是身体差了点,等明日我得空去趟镇上,割肉回来炖着吃。”
话音刚落,二丫满眼震惊的盯着她,她咽了咽口水,拼命在脑海里回想肉的味道。
自从母亲和弟弟相继离去后,她在村里简直是如履薄冰,每年都只能恰好分到够吃的粮食,沾点荤腥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上个月村里的大仓库闹耗子,她帮忙逮了一只,没舍得吃,挂在房梁上都臭了。
“肉,肉我也能吃一片吗?”
这年头沾点荤腥都难,二丫写完这句话臊得满脸通红,她知道宋离人好,几乎不吃独食。
眼看着小姑娘的心思被转移,宋离掀了掀眼皮道:“那当然!咱们买点五花肉来包饺子,薄皮大馅的,你喜欢吗?”
一想起那个滋味,刚才塞了半个红薯的肚子此刻竟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
“喜欢。”
二丫冰块似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丁点儿的笑容,她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端着碗就进了灶房。
甚至还用碗壁上的红糖冲了糖水给宋离端出来。
宋离:“……”
谢谢,大可不必!
她不喜欢喝洗碗水!
自从知道宋离的肠胃差后,二丫在对待她的事情是十二万分的上心。
灶台上燃着火,锅里掺着干净的水,二丫拍碎了老姜扔在锅中,把宋离带来的细粮揉成杂面疙瘩。
揪成拇指大小的块儿,面团在沸腾的水里起伏。
嫩葱切成细丝,撒在清澈的面疙瘩汤里,一股异香飘了出来。
二丫拼命压制着内心的渴望,眼珠子都差点掉进碗里。
“我分你一半。”
宋离善解人意的开口,谁知道二丫摇了摇头,眼神躲闪的打着手势。
“有,还有。”
宋离三两口吃完面疙瘩,缓步到灶房,从窗户的破洞处瞧见二丫蹲在灶门前,一脸满足的喝着锅里的面汤水。
剩余的面团被她放进了橱柜里,留着宋离明天吃。
经过短暂的相处,宋离知道这姑娘的短处,大概是挨过饿,她对美食毫无抵抗力。
灶房里除了苞米就是麦麸皮,就宋离带来的这点儿细粮,都被她烹饪出了花。
却强忍着不多吃一口。
明日她一定要去镇上,割上两斤五花肉,好好犒劳这热情的苦命姑娘。
……
一夜好眠。
宋离翻身望向窗柩,满目漆黑,天边才刚亮起一抹鱼肚白。
院子里就飘起了一股猪油渣的香味。
宋离麻溜儿的起床,刚刷牙洗漱完,二丫就用二合碗端着面条出来了。
白色的面条像银白的小鱼滚在汤里,周身点缀着嫩绿的葱花和青菜,猪油渣撒在最上面,散发着迷人的香。
只有一碗。
宋离无奈的闪身进了灶房,拿出碗直接分了一半给她,耐心解释道:“我没有吃独食的习惯,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若是粮食不够就去镇上买,别整得像我压榨你似的。”
二丫拼命用筷子制止着宋离的动作,最终分到了小半碗的面条。
绣品还没完工,家里的粮食先告罄了,宋离数着手里的钱票,准备去供销社一趟。
谁知道大清早的顾队长竟登门了,他先看了眼在院子里码柴火的二丫,然后才苦口婆心的开始劝宋离。
“宋知青,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廖知青摔了手,现在都能下地干活了,你这还准备养到什么时候?适可而止行不行,你好歹是知青,整日请假算咋回事!”
想起屋里那已经绣了大半的绣样,是该适可而止了。
宋离适时的抚住额头,泪眼汪汪的盯着顾队长:“队长,那日我也是气疯了,颓靡了好些天,现在胳膊都使不上劲,重活虽不能干,我就力所能及的去割点猪草吧,总不能落人口实。”
“好,天黑前你就割两背猪草。”
总比赖着不动好,顾队长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愧是两姐妹,都那么会偷懒。
顾队长背着手走了出去。
宋离立马回屋换了身适合下地的衣衫,她面带愧意的看向二丫。
“二丫,抱歉啊,今天不能去供销社买东西了,我得先去割两筐猪草回来。”
她用蓝色的丝巾绑住鬓发,再跟着纹路编下来,和村里姑娘截然不同的麻花辫,说不出的利落漂亮。
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挎上了粗糙的竹编背篓,像是一种亵渎。
二丫闷不吭声的把背篓抢了过来,指手画脚道:“我,陪你,去割草。”
初升的朝阳余晕透过层层的枝叶斑驳在泥泞的小路上,像抹了碎金,蜿蜒进千家万户。
沿着竹林的后面往下走是村尾的芦苇荡。
整片整片的芦苇铺陈在浅水湾中,枯萎的叶子横七竖八的歪倒着,满眼灰与绿。
往前是碧波荡漾的大河,河两岸是鲜嫩的青草。
宋离把玩着手中的镰刀,瞅准了坡坎下的嫩草地,正准备滑下去。
二丫猝不及防的拽住了她的手,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寂静的大河湾传来噗通落水的声响,伴随着小孩尖利刺耳的哭嚎声,瞬间惊飞了团白绸子似的水鸟。
“妈!别丢下我!!”
二丫眸中闪过惊恐,飞快卸下肩上的背篓。
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那边狂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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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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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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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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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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