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的木床上铺着碎花棉被,宋离的长发像是海藻般铺满了床头,脸埋在藜麦枕头里,露出白瓷般的下巴。
整个房间里荡漾着一股冷香。
二丫刚准备叫她起床,就被这幅活色生香的场面给惊艳到,她努力板着脸,敲了敲虚掩着的门。
宋离睫毛轻颤,朦胧的视线里只瞧见个人影站在门口,她还以为是齐敏,撒娇完全是下意识的。
“我头疼、手疼、身上疼,你帮我请个病假吧。”
门口传来咿咿呀呀声,宋离一睁开眼,就见二丫冲了进来,着急的把粗糙的大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没发烧,是有点儿不舒服,麻烦你帮我和顾队长请假行不?”
二丫轻咬着唇,迎上宋离那双潋滟的眼眸,点了点头。
等到二丫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宋离立马翻身而起,在箱子里找了根木钗把长发盘在脑后,精神奕奕的准备赶工。
没人打扰,别样的自在。
……
从宋离搬走后,秦遇的心就像被放在了火上煎熬。
好在她选择的是哑巴二丫家,没其他人。
那天出事后,秦遇本想找宋离好好谈谈,把该赔偿的钱给她。
他知道宋离在宋家的处境,有时候甚至比不上廖翠翠这个养女,偏她性子跋扈,不知道收敛。
只会暗地里吃亏。
初春的秧田里绿油油一片,在微风的吹拂中婀娜生资。
秦遇忙完手里的活后,特意去山脚处寻了一圈,没找见人。
和队长一打听,才知道宋离请了病假。
昨日那般的大阵仗,差点让他忽略了宋离是个娇弱女子,廖翠翠会受伤,她当然也会。
知青处还放着他给廖翠翠买来的红糖,秦遇心中有了思量,下了工就往回赶。
才走到知青处的门口,就听见了廖翠翠带着笑意的声音。
“同志,我这信件急得很,最好今日就能发出去,麻烦你了。”
“行!我顺路给你捎带去邮局。”
穿着工作服的年轻男人背着挎包匆匆往外赶,冷不丁的就从旁边伸来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在秦遇的再三保证下,快递员才把那封信给退了回来。
秦遇阴着脸撕开那封信,一目十行的掠了过去。
“亲亲小姨:翠翠想你了,照姨父的吩咐,我已学会和宋离和平相处。
她照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偷懒玩起了绣花。
我劝阻不成,反被她打断了左手,现在已无大碍。
日常生活将就,勿念!
爱你的翠翠。”
廖翠翠从头到尾没说一句不好,若是他不知情,此刻怕是恨极了宋离。
秦遇深吸一口气,拽着信跨进了知青院。
廖翠翠还正在木桌上拆包裹,她左手缠着纱布,右手艰难的往外拖东西,瞧见秦遇进来面色一喜。
“哥哥!我小姨给我寄东西了,嘻嘻。”
“你小姨对你可真好。”
廖翠翠听见这句话笑容就像花儿般绽放,她把麦乳精抱在怀里,害羞道:“我和宋离就是一家人,所以她无论怎样对我,我都不会在意的,她只是嫉妒小姨对我好……”
廖翠翠还没说完,话就梗在了喉哝里。
只见秦遇从兜里摸出了一封皱皱巴巴的信,向来温和俊美的脸颊带上了冷意,质问着她道:“这就是你的不在意?昨晚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一夜的功夫就忘了!宋离打伤你是不对,可她也没好过到哪儿去,别忘了是你先剪碎她的绣品!是你先招惹的她!!”
秦遇气得俊脸绯红,他把那封被截下来的信摔在了桌上,满眼失望的盯着看似温顺,实则睚眦必报的廖翠翠。
“我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廖翠翠瞪大了眼,直勾勾的盯着那封信。
趁秦遇不注意,她一把抢了过来,撕碎。
她扬起下巴,眸中很快滚起了水意:“是不是她找你说了什么话?她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宋离了,你以为她还喜欢你吗?她只是想把我俩都玩弄在股掌之间。”
宋离看向秦遇的眼神,早就没有了爱意,这是不宣的事实。
秦遇皱起眉头,自嘲的笑了笑。
“她和我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廖翠翠悄然松了口气,她上前揽住秦遇的胳膊,语气轻柔道:“哥哥,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秦遇一反常态的抽出了手,态度冷淡道:“上次我从家里拿来的红糖是不是放你那儿了,给我。”
廖翠翠从来不敢反驳秦遇的话,她小跑着进了女生宿舍,犹豫着把红糖给了秦遇。
后者拔腿就走。
廖翠翠摁住他的胳膊,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弥漫,她似有所觉:“秦遇,你拿走这红糖是想送给谁?!”
秦遇垂下了眼,努力把怒气往心底压,他并不想和廖翠翠吵架,这份感情坎坷不易,他一直都懂。
“阿离身子骨差,我拿这红糖给她补补。”
昨日大家都围着受伤的廖翠翠转,全然忽略了宋离,她伤心得连夜搬走,指不定现在还躲在老房子里哭呢。
一想到这个事实秦遇心里就难受。
春雨绵绵,微冷的雨丝里夹杂着彻骨的寒,廖翠翠只觉得连骨头缝里都冷得疼。
她牙齿打颤,手几乎是掐进了秦遇的胳膊。
“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女人?!”
秦遇微歪过头睨着她,用一贯的嗓音道:“翠翠,你能不能懂事点?”
这句话廖翠翠听过无数次,她曾嘲笑过宋离的愤怒、不堪、善妒……
当火星落在自己脚背上的那一刻,她甚至连怒骂都没有心思。
只觉得说不尽的悲凉。
……
老房子。
二丫离开后,宋离就把门上了暗栓,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
秦遇兴冲冲的拎着红糖往她家赶的时候,远远的就瞧见田坎边走来个高瘦的背影。
顾榆把手上的白面馍馍往身后藏,讪笑道:“秦知青,好巧。”
“不巧,我去看望宋知青。”
眼观鼻鼻观心,都明白彼此的心思。
气氛正凝滞着,顾榆眼尖的瞅见了踌躇在院门口的顾野,他脱口而出:“堂哥,你咋在这儿?”
顾野漆黑的眉眼微抬,视线从上往下掠,落在顾榆身侧,嗓音是一贯的低沉暗哑。
“队长让我来探望宋知青,你们来干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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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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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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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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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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