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倾颜扫了热气腾腾的药锅一眼,“林染风,你该庆幸,你刚刚做了人生中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林染风抬眼,通红的眸子满是不解。
“因为我早已决定,若真从你嘴里听到去母留子四个字,便在这锅药里加点料......”
左倾颜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满目冷冽。
“灭你林氏满门。”
不只林染风,就连他身后的林氏族人,都被左倾颜此刻冰寒冷漠的语气惊住。
“你……”林染风从未看见左倾颜这样的神情。
但他很肯定,她的话绝不是恐吓他。
“我与你林家,本有深仇大恨。”左倾颜环顾目露震惊的林氏族人,慢声道,“可偏偏,碧芯姑娘于我,却有大恩。”
“所以你们今日能活,全是托了碧芯姑娘的福,并不是碧芯姑娘沾了你们姓林的光。”
“我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娇小的身影凛立在月下,清垠绝然,冷冽摄人。
林氏族人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严军医和林氏有何深仇,但看见跪在地上额头渗血,却满脸颓然,半天不发一语的族长,心中越发惊惧不安。
世家亲族的高傲早已在这一路上消磨殆尽,他们顺着她的话纷纷垂首,齐声道,“多谢碧芯姑娘。”
谁能想到,碧芯一个通房丫头,竟有这么大的能耐,让严军医看着她的面子,不计前嫌救下了与之有深仇大恨的林氏一族。
日后,还得多敬着她一些才是。
碧芯内心悲怆,眸光蒙上一层水雾,“严军医!我只想要我的孩子平安,我愿意……”
“我刚刚所言,都是诓骗你的。”左倾颜打断她的话,“我根本不会什么剖腹取子之法,杭二小姐倒是真的会,可她跟着黑甲卫去了北境。而且……”
她的目光落到林染风身上,“我也无法从脉象看出胎儿是男是女。”
此时的林染风,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之感。
他深吁了口气,哑声道,“多谢……”
多谢她,让他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碧芯颓然跌坐在地,林染风忙接住她歪倒的身子,轻声安抚道,“碧芯,坚强一点,等到了西境,我……我娶你为妻,咱们把身子养好了,孩子以后还能有……答应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见她含泪抬眼,满是动容,“公子,碧芯不过是贱籍,你怎么能……”
“是啊族长。”身后林氏的一个族叔在左倾颜的冷眼下,小声道,“她的身份实在是……”
那族兄倒是个机灵的,见林染风瞬间冷了眼,立刻给他们使眼色,“都少说几句,族长心烦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个族长,我不当了。”
林染风突然开口,犹如平地惊雷。
他的声音不大,在这黑夜静谧的林前,却足以让林氏族人听得一清二楚。
他接下腰间一块看起来年份久远的玉牌,朝那族兄手中一扔,“林氏族长,你们谁爱当谁当。我林染风,从今夜起,自请出族!”
“这怎么行!”族兄和几个老一辈的急忙拉住林染风,“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族兄苦口婆心劝道,“你想娶碧芯姑娘有何难,咱们到了西境再好好商量,定给你们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这样总行了吧?”
另一人快速扇了自己一个耳刮子,“瞧你族叔这嘴,就是贱,我刚刚……”
“都别说了。”林染风只觉得这一辈子,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
左倾颜的话就像一个耳刮子,狠狠地将他扇醒,一直以来,他被束缚于林氏嫡子的头衔之中,活得太累了。
如今林家已经树倒猢狲散。
他明知眼前这群人自私冷漠。奉他为族长,不过是因为他手里头还有一笔在相府时暗中积攒的银钱,且武功头脑都在他们之上。
可除了那点细微的血缘之外,这群人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又何必再跳进“林氏族长,重振林家”的深坑里,将自己的下半辈子也搭进去?
他有预感,若不能趁机与这帮人断个干净,以碧芯的身份,即便是平安到了西境,也少不了要受这群人磋磨。
抬眸间,他对上左倾颜灿若繁星的双瞳,仿佛读懂了她今晚费尽心思整这一出的真正目的。
她定然和自己一样,想要碧芯和孩子从此顺遂平安。
所以,宁可当这恶人,也要逼着他作出抉择。
想要碧芯和孩子安稳,就必须有所取舍!
林染风转身环顾满目震惊的林氏族人,说话掷地有声,“今夜天地为证,我林染风,自逐出族,从此不再以林氏嫡子自居。我父亲这一脉留存的那笔银钱,按人头平均分予林氏族人。”
他拔出腰间长刀凌空一扫!
“若违此誓,当同此树!”
话落,不远处的苍天松木发出细微的震动。
不过半晌,树干崩裂,树叶扑簌而落。
随着砰一声巨响,树干裂成两半砸落地面,落叶翻飞,带起尘土高扬。
“说得好!”
巨响后接连而来的是清脆的鼓掌声。
这声音……
左倾颜乍然回头,说话鼓掌的竟是萧桡!
只见他拍了拍腰间的破军刀,抬手指着林染风手里的长刀,语出惊人道,“听说你在竞选黑甲卫统领的时候赢过叶辙,用的就是这把刀?”
林氏族人和押解的官兵本还想说些什么,可在看到林染风手里寒光熠熠的刀锋时,不由脚底生寒,没人敢上前半步。
林染风却无暇顾及他们,他握紧手中长刀,“在下从小学的就是刀法,叶辙的剑法也不差,我与他平日里偶有切磋,胜负常有,黑甲卫统领竞选那日,实属侥幸。”
神策军的萧桡他自然是听过的,也知道此人向来脾气不好,性格古怪,年逾四十还是孤家寡人,独居天陵郊外,十六年来只守着神策军,从未听说他与谁交往过。
他记得,萧桡刚刚是反对左倾颜救他们的。
现下萧桡主动与他说话,他下意识提高警惕,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那就让老子看看,你这刀法与破军刀比起来,谁胜谁负!”
话落,忽然拔刀朝林染风劈去。
碧芯吓得尖叫连连,及时被左倾颜安抚住,当即屏住呼吸。
林染风惊险避过两招,待看清萧桡眼底跃跃欲试毫无恶意,这才沉下心来,全力应对。
“完了,这小子被萧老鬼瞧上了。”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左倾颜猛地回头,看见闵月背着布包看得正起劲。
叶轻也不知什么时候立在他们后面,摇头叹道,“林染风这厮看着文质彬彬,假模假式,萧将军眼睛被屎糊了,怎地看上他?”
左倾颜听了这话,面纱下忍不住露出笑容,“看不上他,难道看上你?”
叶轻忍不住拧眉,“我不比他强些?”
敢情在她心里,自己连林染风也比不上?
左倾颜笑笑不语,心道,就你这张毒嘴,萧大将军怕是消受不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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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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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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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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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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