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多久,杏儿拉着不情不愿的闵月出现在门口。
待三人讨论一通确定好如何分工,闵月已经在特制麻沸散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闵月受伤的位置在膝盖上,不似五脏六腑这般,一个不慎动辄丧命,因此,杭雪柔动起刀子来也更果决了些。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
哐当声响,一个漆黑的长钉混着暗红的血色,被丢进瓷盘里。
因为体力不济,最后的缝合收尾左倾颜没有参与,所幸他们二人已是游刃有余。
歪坐在小榻上歇息,她凝着月白的瓷盘底,取出的这颗长钉足有少女的尾指那么粗。
可是据祖父和月姨这些见过母亲噬魂钉的人描述,母亲的噬魂钉又尖又长,锋锐无比,根本不是这幅模样。
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她的目光落到紧闭的房门。
若月姨醒来发现伤她的根本不是噬魂钉,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她将洗净的长钉拿在手上细细端详。
这个柱型的钉子底部有一个塌陷的凹处。
翻来覆去,除了这里,就没有其他独特的地方。她拔下头上的玉钗,用尖端轻轻朝那凹处按压。
突然,钉子的底部弹了出来。
左倾颜只觉心口怦然一震。
底部的薄片掉在地上,发出极细微的声音,随之掉落的,还有一卷泛黄的细纸条。
她将泛黄的纸卷拾起。
一点一点慢慢摊开。
才发现,纸卷的中间,竟然夹着一把极小极细的银白钥匙。
目光扫过纸卷上的那句话。
指尖忍不住剧颤,心狂乱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膛。
“密钥奉上,望兄援手。”
纸卷细长,八个字已将其满满占据。
她一眼就能认出,那是母亲的字迹。不能想象,当年的母亲是在如何绝望的情形下写下这封求援密信?
为躲避那人和殷氏的耳目,甚至不惜亲手伤了月姨,想用这种方式将密信送出……
泪水一滴滴打在手上,她却不管不顾,紧紧攥着泛黄的纸卷,眼里恨意滔天,只恨不得即刻入宫一刀杀了那个畜生!
突然推门而出的笛吹雪,猝不及防地撞上这一幕。
那双含恨的眸子在日光下晶莹剔透,与平日里沉稳妥帖的她截然不同。
视线落在她指尖,他的心倏地一跳。
这支银白色的密匙,儿时曾在父亲的画中见过无数次,却总见父亲扼腕轻叹,“斯人已去,旧物焉存。”
没想到,今日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
左倾颜自然也注意到他的视线,不以为意抬袖抹去脸上的泪痕,扬睫开口,“笛大哥,借一步说话吧。”
兰因絮果,现业谁深。
世间之事往往就是这么奇妙。
母亲让月姨误以为中了噬魂钉,而噬魂钉,唯药王谷可治。
也就是说,母亲求助之人,乃北境药王谷谷主笛莫尘!
……
医馆隔壁,重新修葺后留出的雅间,左倾颜和笛吹雪相对而坐。
这是他们一起行医以来,初次独处。
茶香袅袅,混着窗外几声蝉鸣,把这夏日闲暇光影渲染得静谧安稳。
左倾颜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心中的波澜已渐渐平息。
笛吹雪眉眼轻抬,“想必你早已猜到我的身份。”
左倾颜放下茶盏,朝他点头,“若我没猜错,笛大哥与药王谷谷主笛莫尘关系匪浅。”
他医术卓绝,开刀时与杭雪柔手法如出一辙。
非但如此,他家世背景神秘又深受镇北医馆东家敬重。
更重要的是,他姓笛,来自北境。
符合以上所有的,他的身份并不难猜。又或许,也是他没有刻意掩饰。可让她疑惑的是,笛吹雪为何帮她。
她不信什么惺惺相惜,更感受不到笛吹雪对她有多少倾慕之意。可是,相识的这几个月,他却又是实实在在地帮了她不少。
明知她不过是想借着他的名声,让城南医馆快速立稳。
更奇怪的是,他与杭雪柔分明来自同一处,却是关系淡漠,同在医馆的时候,也几乎没有多少交集。
“药王谷谷主是我养父。”
闻言,左倾颜目光平和笑了笑,“没想到,我这城南医馆竟如此有幸,得少谷主亲自坐诊。”
笛吹雪眉眼带笑,一贯的霁月清风,“左大小姐何必取笑我。我们合作多时,你一直没有揭破我的身份,今日取出这噬魂钉,怎么反而改了主意?”
心思被揭露,左倾颜语气不见起伏,“你刚刚不是看到了吗,那东西并非噬魂钉。”
几乎是在一瞬间,屋子里陷入一片沉寂。
笛吹雪有点难以置信,仅那片刻之间的诧异,左倾颜就看出他认得这枚白玉钥匙?
他脸上露出三分笑意,“左大小姐莫不是有什么读心术吧?”
左倾颜回答却十分认真,“不,因为这东西,本就是我母亲故意打进月姨体内,想逼着她前往北境药王谷寻医,将这封求援密信,交到笛谷主手中。”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泛黄的纸卷,递到他跟前。
笛吹雪抬手接过,扫了一眼,瞳孔瞬缩。
似是明白了什么,他将纸卷还给左倾颜,轻叹,“原来,我父亲念叨的旧人,是慕将军。”
“我父亲书房里收藏的画卷中,其中一幅画所绘的就是这把钥匙。”
笛吹雪沉吟,“我父亲常总喜欢一个人躲在画室之中,有几次,我见他对着这幅画感叹,斯人已去,旧物焉存。”
“我曾问过他所叹何人,他说此物是他送给一位已逝故人的信物,日后如有人拿着这东西到药王谷求助,定要倾力相助。”
“今日看见这纸卷,我才明白父亲话中所指何人,可惜了。”
可惜,这求援的纸卷藏在闵月膝盖中,在慕将军去世多年后才得见天日,为时晚矣。
“虽不知当年慕将军到底碰上什么难事,可若这张纸卷能及时送到父亲手里,药王谷定会竭尽所能施以援手。”
左倾颜眸色沉沉,没有接话。
以慕家在北境的地位,与药王谷谷主有深交不足为奇。
当年他们兄妹三人接连被害,母亲竟还曾想要求助笛谷主。
却没想到天意弄人,月姨是个执拗的性子,她怨恨母亲不肯信她,更知道笛谷主是母亲的故人,所以宁可一辈子伤残,也不愿回北境药王谷治腿。
母亲定是等不到笛谷主的回音,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假死入宫,让慕青永远成为一抔黄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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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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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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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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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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