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父好似被顾浔渊戳中了一般,气得坐在那里,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而宋忱景则阴沉着脸,半晌都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顾浔渊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上了。
他赶忙膝行向前几步,伸手抓住了宋父的袍摆,声音恳切道:“岳父大人,我真的知道错了,那白娇娇和玺儿我都交给阿月处置了!”
“待阿月的孩子出世,我便会立下字据,顾家的一切都是阿月的孩子的,不会让任何人沾染分毫!”
“还有,还有我手底下的狼兵,我也会交给阿月的孩子,我绝对不会让旁的女子的孩子碰的!”
他的声音恳切,字字句句都充满着悔恨与真诚,连狼兵都提到了,宋父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看向他。
“顾浔渊,你应当知道,我家阿月本是要配皇室的!若非两个月前的那场意外,即便是轮都轮不到你,为此你更应该好好待她,而不是让她受尽委屈!”
听了这话,顾浔渊垂着头:“是,是小婿忘了自己的身份,小婿今后一定事事以阿月为先,绝不再让阿月受委屈了!”
话虽然这么说着,但顾浔渊的心里却并不是这么想的。
宋父好似也没看出他态度的不对,他看向一旁的宋忱景:“老大,马车备好了吗?”
“回父亲,已经好了。”
“行!”宋父站起身,亲自弯腰扶起了顾浔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今日老夫与你们一起回京!”
闻言,顾浔渊如遭雷劈:“岳……岳父大人……”
“你这几日的事做得太过糊涂,后日我们宋家前往南境之前,我得给我女儿找些靠山。”
听了这话,顾浔渊心里愤愤,面上却是一片羞愧之色:“是小婿做得不对,岳父大人如此也是应该的!”
“行了,你去休息一会儿吧,等阿月睡醒了,我们便出发!”
顾浔渊没再说话,而是乖乖地退出了花厅。
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后,宋忱景才转过头看向宋父:“爹……”
“做什么?”宋父瞪他:“我还能忘了你不成?”
宋忱景:“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儿子是想说,若是可以,就告诉陛下,那一半兵权咱们不要了,阿月不该受这份委屈。”
“……”宋父没有说话,沉默良久后只叹了口气。
他也想不管不顾为女儿做主。
但他是宋家家主,要为宋家上下几百口人负责。
拿出一半的兵权,本意是让今上看到宋家的忠诚。
若是再为了女儿的委屈拿这一半兵权做文章,以今上的性子,不仅另一半兵权也会保不住,就连宋家都要再起波澜。
毕竟整个南境确实只认宋家不识贺兰,他们宋家的的确确是功高震主!
下午。
宋惜月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又跟宋夫人腻歪了半天,最后才依依不舍地出了门。
临别的气氛总是沉重的,宋惜月上马车前,宋夫人到底还是忍不住哭了一场。
回京的路上,宋惜月一人一辆马车,宋父和顾浔渊一辆马车。
到了盛京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宋父没有在顾家留宿,看着宋惜月进门后,就拉着顾浔渊走了。
宋惜月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回到栖霞居,宋惜月洗了澡正在晾头发的时候,墨玉匆匆跑来,说芝云来了。
“这个时候?”宋惜月有些意外,却还是坐直了身子披上了外衣:“请她过来。”
芝云跟着墨玉进门后,先规规矩矩地给宋惜月见了礼,随后才道:“小姐,白娇娇补全了自己的户籍。”
听了这话,宋惜月有些意外:“皇城司的人允许她出百草堂吗?”
“她将户籍资料口述给了皇城司的人,”芝云道:“今晨,小姐和顾将军出城的时候,白娇娇被允许在百草堂门前看着,大概是受到了刺激,回去以后哭了很久。”
“当时我照着小姐的吩咐安慰了她几句,暗示她将军已经变心了,她果然很害怕。”
“下午,皇城司前行高山明到百草堂的时候,她便主动交代了户籍之事。”
说着,芝云飞快地抬眸撇了宋惜月一眼。
见她面色如常,这才继续道:“按照白娇娇的叙述,她的确是南境玉城人,她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师父。”
“十一岁那年,她师父患上怪病后失踪,失踪前将她送去一家人家里做工,但那家人的儿子总是想欺辱白娇娇,白娇娇不堪其扰就跑了。”
“为了不被这家人找到,她还在山里躲了一年,十三岁才下山,也是那时候遇到的顾将军。”
听了这话,宋惜月皱眉:“她师父和她做工的这家人都是玉城的吗?”
“她师父是玉城人,做工的这家人在宣城,距离玉城不算很远,走路的话一天能到。”
“她之前不肯说出来,便是因为她当初被这家人骗着签了卖身契,她怕如实交代以后,这家人会找上门来。”
闻言,宋惜月眉头舒展开:“皇城司将白娇娇的这些口述资料交到户籍司了没有?”
芝云摇头:“周副使说等小姐的意思。”
宋惜月点头:“替我谢过周副使,请他明日一早便送去户籍衙门。”
闻言,芝云不解:“小姐为何不等她入府成了贱妾再送去?”
“何必多此一举,”宋惜月拉过一束头发在身边把玩着,整个人慵懒地靠进深椅之中:“白娇娇是逃奴,逃奴被抓到可是要打死的。”
“她如今担忧顾浔渊变心,迫不及待想要入顾家,不惜将自己逃奴的身份都说了出来。”
“这个时候,就算明摆着告诉她入顾家只能当贱妾,她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说完,宋惜月冲着芝云勾唇一笑,让身边的青玉送了一荷包的金锭子到她手里。
“芝云,谢谢你,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
听了这话,芝云这才反应过来。
她原以为宋惜月让她时不时跟白娇娇说顾浔渊变心了,是想故意刺激她让她胎像更不稳,毕竟户籍的事絮儿已经去查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答案。
却没想到,宋惜月从头到尾都是在为了让白娇娇入顾府做准备。
白娇娇坦白了自己是个逃奴,那么她只能当贱妾这件事,就和宋惜月扯不上半分关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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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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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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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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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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