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则带着没啥用的甲爷,去找文老八询问。
文老八是一个车夫,家住玉铭街。
与受雇于达官贵人或富商巨贾的专属马夫不同,他是专门干这一行当的,用自家马车做拉客运货的营生。
然而文老八并不在家。
询问过后才得知四天前对方接了一个远途单子,跑去禹州玉城县送货去了。
这一趟赶回来,少说也得七八天左右。
线索再次滞断。
不过在询问邻居时无意间得到了一个线索。
文老八也是一个好赌之人。
虽然与葛大生关系一般,但两人也经常混迹在云初赌坊。
奔波乏了的陆人甲,拉着姜守中来到一处茶摊歇脚。
望着紧锁眉头的姜守中,陆人甲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姜,我怎么觉得咱们现在调查的方向有点歪了呢?你不会真怀疑……”
“谁?”
姜守中看着他。
陆人甲闷着嗓音说道:“你心里清楚,跟我没必要打哑谜。”
姜守中端起盖杯轻啜一口,语气幽幽道:
“我不让老张跟来,就是打算跟你透透底。当然,真相没有水落石出前,一切都只是猜想而已。”
陆人甲脸色难看至极。
姜守中轻叹了口气,苦笑道:“老甲啊,你说连你都怀疑她了,我怎么可能不怀疑呢。”
陆人甲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道:
“甲爷我告诉你,别人闲言碎语我懒得管,但你小子若是给弟妹身上泼脏水,别怪甲爷不留情面,与你割袍断义!”
陆人甲终究不愿意往坏处去想。
他是真喜欢那个弟妹。
这里的喜欢并非是男女之情,只是单纯为老张娶到一个贤惠媳妇而高兴。
“呵呵,还割袍断义,你有义字吗?”
姜守中翻了个白眼。
听闻这话,一向给自己标榜江湖道义的陆人甲火气上来了,撸起袖子大怒道:“甲爷我怎么就没有‘义’字了,你把话说清楚!必须说清楚!”
姜守中冷笑,“不谈远的,就说点近的。上个月六号,你说要请我和老张喝酒,酒是喝足了,你人也提前尿遁了,最后还是我结的账。
上个月十四号,我们去捉妖,结果半路你跑去给春雨楼的青娘修茅房去了,我和老张差点没累死。
这个月一号,你为了给青娘撑场子,骗我们说去捉妖,结果差点惹了京城一位权贵大少爷,没坑死我们……”
姜守中掰着手指一件件数来,
“还有,上司给的公款,有一半被你挪去买胭脂水粉送春雨楼的青娘了吧,我和老张闲了想喝点好酒都没戏……”
陆人甲脸色由黑转青,再由青转紫,继而涨红。
啪!
他狠狠一拍茶桌,吓得不远处茶摊老板一哆嗦,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堆着笑忙不迭上前,“官爷,这茶不合口吗?”
甲爷一抖衣袖,扔出两片破旧铜板在桌上哗哗作响,瞪着姜守中豪气道:“今个儿这茶水,甲爷我请!”
茶摊老板小心翼翼道:“官爷,这茶一共六文钱。”
“六……六文?”
甲爷一愣。
甲爷冷着脸继续摸钱。
但翻遍了身也实在没摸出半个铜子儿。
先前得来相亲的一两碎银也还回去了,于是一扭脖颈瞪向茶摊老板,“多少?”
“六……啊不,就两文。”
茶摊老板也算有眼力劲,连忙改口。
甲爷冷哼一声,指了指桌上的两个铜板,又指了指自己,对姜守中怒道:“别瞧不起甲爷,这茶……我请!”
说完,拂袖转身,一派阔气架势。
走了几步后,突然又折回来,一口将没喝完的茶饮尽,连几片茶叶都吸溜进嘴里,瞪着姜守中重申道:
“我请!”
便再次拂袖离去。
姜守中并未理会阔气甲爷的生气离去,端着温热的茶碗默默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目光随着脑中思绪飘忽不定。
待碗里茶水饮尽,他取出四文钱放在桌上,前往六扇门。
得,还是硬着头皮去问死人吧。
姜守中决定利用自己的“通灵”能力,去六扇门存放葛大生尸体的寒库,碰碰运气。
——
因为朝廷要组建新院的缘故,六扇门特意将临近北侧的梅香院腾了出来,作为新院的办公地点。
染轻尘办公的书房便在这里。
距离寒库不远。
打开窗户,便能看到院内种植着的数株老梅树,每到冬日,梅花盛开,香气四溢,颇为怡然。
将视线从弯折盘旋,形态各异的树干上收回,一袭青裙的染轻尘喃喃道:“傲然独立寒风秋,永驻人间暖心房。暖不暖心房不知道,坐在这里看风景却很冷啊。”
“轻尘若不喜欢这间屋子,不妨去西院,那里有碧波池,总比这边临近死人堆的寒库要少一些阴气。”
书房内,锦衣青年笑道。
这位礼部侍郎的二公子杨仲游无疑生了一副好皮囊。
鬓若刀裁,鼻若悬胆,目若朗星,就连贵妃娘娘在闲谈时都赞叹杨家二郎“眉梢间天然一段风韵”。
若只是好皮囊也就罢了,这位杨二公子不仅文才斐然,甚至习有一手好剑术。
十一岁时便被枯剑派“四眼真人”收为弟子,十四岁便剑有小成,十七岁更是协助官府击杀被誉为“平塘第一枪”的贺巍山。
在京城这些年轻天骄里,虽不如慕容南那般亮眼,但也名声不斐。
在染轻尘一干追求者中算是名列前茅。
听到对方称呼“轻尘”二字,染轻尘黛眉微蹙,有些不悦。将要开口时,一片梅花被冷风徐徐吹向窗。
梅花薄如蝉翼,欲欲而坠。
染轻尘伸手接住。
望着掌心洁白如雪的花瓣,女人清冷的秋水长眸浮现些许恍惚。
花瓣如她。
如何娇艳,如何借风脱离,也终逃不出掌心。
莫名的,她又想起被她提笔抹去的那个名字……以及那道本该熟悉,却无比陌生的身影。
“你也一样很怨我吧。”
染轻尘自嘲一笑,心底悄然生出一些愧疚。
杨仲游痴痴凝视着静立窗前的绝代佳人,丝毫不掩饰眼中的爱恋,只幻想未来能与佳人共度一世良缘。
虽然听说染家私下已经将染轻尘嫁人。
嫁给了一个小小暗灯。
且不说真假,即便是真的,他也不会在意。
只要对方不是像慕容南那样的亮眼天骄,一个小小市井暗灯,他不放在眼里。
如此明珠,怎可蒙尘于市井。
“下雪了。”
女人轻声呢喃。
杨仲游终于舍得将目光投向窗外。
鹅毛大雪飘然而落。
雪染轻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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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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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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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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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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