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阳光的照射,田里的水稻也露出了它们本来的颜色,静静挤在田里,风吹过都不敢发出声音。
离羽并没有跑远,他缩在了稻田附近的小棚子里,明天还要继续追赶大巴。
南方的风是潮湿闷热的,只轻轻一吹便会觉得浑身粘乎乎的,恨不得马上洗个冷水澡。
而离羽却觉得有点冷,抱着双腿,下巴垫在膝盖上。
他就像那些水稻一样,褪下了掩盖的阳光,变回了脆弱的模样。
为什么,我会杀了他?
离羽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自己。
因为他要杀了我吗,因为他太吵了吗,因为乞丐对我穷追不舍吗,因为……心情不好吗……
离羽很是害怕,这根本不是自己,或许,只是不是以前的自己……
是我变了吗,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离羽还记得在石安城外莫道让自己杀了唐刀,自己没有照做,这件事让他和莫道一直有着不小的隔阂。当时的自己是多么的骄傲,说什么也不会打破自己的底线。
而今天这个底线却破了,他杀了人了。
其实他并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死,但那么重的伤,普通人都必死无疑,更别说是一个去不了医院的乞丐了。
这一夜离羽都没有闭眼,眼睁睁的看着月亮从右边溜到左边,看着天黑了又亮。
也不知道有没有黑眼圈,反正他是一点也没觉得困,就是眼睛有些干。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和灰,向来的方向走去。这个时候应该有大巴开始载客了吧。
走到公路边,不是昨天那个地方,而是离得远了些。
离羽没那么傻的会回到案发现场查看,而是远远的瞟了一眼。
那里没有人,没有躺着凉了的,没有站旁边查看的,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离羽不禁有些奇怪,怎么会没人?按道理那个阿德根本活不下来,而出了人命这么大的事居然没人来调查?
或许,他们根本不知道?是那些乞丐处理了尸体?但那三个乞丐那么怂,显然不可能是他们干的。那就是有其他的乞丐来了?大部队已经到了?
离羽还是没敢靠近,万一这是个圈套呢?此时他发现地上的血好像被擦拭过,只剩些渗入表面的血迹还在,上面被撒了几根鸡毛。
这是有人清理过现场?
离羽远远的跑开,在田后的树林里沿着公路的方向跑着,反正天还没完全亮,没人闲着来树林查看。
首班大巴已经驶来,离羽远远缀在后面,看清了确实是升阳的车,才快步追上去。
待到了高速收费站,已经是中午了。
离羽没有跟着过去,而且他也过不去。
过收费站没多远,就只剩公路的一座桥了,底下是一条很宽的河,离羽游不过去。
离羽会游泳吗?会的,仙域里什么极限运动都要训练,游泳怎么可能不会?
但一只手游他是真不会。
所以哪怕混过了收费站,他也到不了升阳。
更何况,他过不了收费站。
收费站的旁边停了三辆警车,每个站口都有警察在盘查。
他们在查什么?最近也没有什么大事件,升阳也不是什么省会大城市,完全没有必要查。所以难道是在查阿德的事?难道乞丐们清理了痕迹还是被发现了?
离羽悄悄的退回了树林里,升阳是去不了了,看看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混到其他城市去。
其实在这郊区也挺好,满地都是庄稼,虽然还没熟,起码也能填填肚子,饿不死。
只是这好像没什么地方躲,一眼望去全是农作物,藏在水稻里也不太现实。
离羽倒没有离收费站太远,躲在一个他看得见别人看不见他的地方。他想看看这些警察到底想干什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待到阳光开始发热了,离羽额头都在冒汗。可他不能动,因为前面有两个警察路过了他的藏身之处。
离羽用树枝把自己盖严实了些,听到隐约的对话传来。
“为什么不能立案?还要这么大张旗鼓的搜查一个乞丐。”
“嘿你小子是不是傻,快要评选模范城市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市长多拼,这么多年努力要被一个乞丐破坏了,你忍心啊?”
“那咱这通缉令也不能发一个,要找个乞丐也太难了。”
“找不到也得找,虽然没有目击证人没有原告被告,但好歹是个命案,行凶的人肯定是不能留的,都敢在马路上杀人了,领导来了可还得了?”
“嘿我倒觉得那乞丐挺牛的,还说只有一只手,一把小刀把那个扛大刀的戳死了,跟拍武侠片似的。”
“得了吧,还不知道那两乞丐是不是吹的呢,反正再牛的人我们也要抓,不然你女儿喝西北风去吧。”
警察已经走远了,他们说什么离羽已经听不清了。
但短短几句话,离羽已经分析出了现在的情况。
那三个乞丐应该是被抓了两个,他们把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了,阿德是死了,他的尸体被警察收走了,那些掩盖手段是市长为了模范城市所做的,为了这个模范城市,他们是铁了心要抓住自己了,那些乞丐可能也会受到牵连……
普通人或许没有什么影响,市里上层将起波澜,而离羽所在的乞丐界则要惊涛骇浪!
哪怕他始终认为自己只是个流浪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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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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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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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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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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