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意择一处民宅,寻一间僻静柴房,便落下脚来,整理起摸尸战果。
战利品很多:
一叠各类阴阳牒文、身份度牒、乃至超度经文;
几两碎银、半贯铜钱;
十余张用途不明的符箓;
还有数件道门法器、及物件。
譬如:
十余枚法力萦绕的压胜钱,估计是济世度人时,赠予他人避邪祈吉之用。
一枚青铜法印,这应是身份标识之物。
一方雷击桃木五雷令牌,其中隐隐有令人心悸的雷霆之力游弋。
一柄精钢七星剑,不知是做法道具?还是随身防具?
以及曾将无头鬼和莫川罩住的三清铃。
“还真是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啊!”
看着手中的零零碎碎,莫川感慨不已。
不过,仔细整理之后,就会发现,东西虽多,但大多数都拿不走。
在这个世界,他莫川不过是一缕无根之魂,根本拿不动俗物。
除非蒙上画皮。
不过,这么做的话,虽然具有接触实体能力,但行动能力却十分受限,这无疑是他所不愿见到的。
而且画皮终究不如肉身,出现一点破裂,都会如泄气的气球,丧失形体。
因此一番尝试之后,莫川发现能摄入体内带走的东西,仅两样。
三清铃;
以及十余张不明用途的符箓。
这个结果,令莫川颇为郁闷。
吃到嘴的肥肉,却咽不下去,这能舒坦?
正当他寻思着,将余下之物找个隐蔽处藏起来时,他心中一动,唤出飨祭道炉。
此时,无人上香,炉口空荡。
他随手将一枚压胜钱丢了进去。
咦?
竟成了!
莫川一脸惊讶,一番尝试,才发现飨祭道炉肚大如海,就连三尺长的精钢七星剑,也照装不误。
“真是好宝贝!”
莫川一脸喜色,有了重石子这一身零零碎碎,以后在这个世界办事都方便不少。
“该办正事了!”
待一切收拾妥当,莫川起身散而为气,离开这间民宅柴房。
……
……
玉兔西坠,金乌东升。
晨光尚且朦胧,通往县城的官道上,已经出现一道道赶集身影。
冰凉沁心的露珠,打湿行人的裤管,却熄不了人心的燥热!
今儿,县城有杀头好戏可看,早就在十里八乡传开了。
听说,杀得还是当官的脑袋,啧,这事不知引来多少人翘首以盼。
有人寻热闹;
有人图寻热闹之人,不少乡民,肩扛担挑,趁热闹卖货;
还有人急病乱投医,怀藏馒头,欲寻那可医瘵疾之人血。【注1】
天还未大亮,城中市曹已然聚满了人气。
贩夫摆开摊位,游人往来不休。
更有甚者,早早占在刑场前排,寻那看戏好位置。
日头渐升。
刑场人潮愈发汹涌。
小儿啼哭声,青壮怒骂声,贩夫叫卖声,坊间议论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在人心焦躁之际,刑场外倏然沸腾喧嚣。
抢了前排的看客,闻声踮起脚尖伸头看去,眼睛登时一亮,口呼:
“来了!来了!”
在一片乱糟糟中,一名满身污垢的囚犯,被押上了刑场。
这犯人看年纪不大,估摸着正是血气方刚的弱冠之年,只是凹陷憔悴的面庞,让他显得十分苍老。
李观棋呆呆的看着刑场高台下,密密麻麻挤满的人群,思绪空茫仿佛梦游。
“狗官!”
一声怒骂,如山寨先吠之犬,引来满场义愤填膺。
“狗官,杀得好!”
“杀!”
“你也有今天?挨千刀的吸血虫!”
一声声怒骂,逐渐将李观棋迷离思绪,拉了回来。
他有心张口喊冤辩驳,可惜,连日来的米水吃食,早已将他气力榨干。
莫说辩驳,喊冤的力气也没有。
只能茫然的看着周围,心中又羞又怒,即将死亡的恐惧,更是折磨得他心如刀绞,冷汗淋漓!
“诸位同僚,今日李贼伏诛,百姓无不欢呼雀跃,迩安远至。这是清水县吏治之清明,法度之严明的明证啊!”
“清水县能有此朗朗乾坤,全赖秦大人之殚精竭虑,此为我等之幸……”
刑场后方高台上,县尉朱致站起,高声吹捧。
“说得好!”
“朱大人,此言是极!是极!”
周围官员闻言纷纷附和,一时间,高台之上,屁响如雷。
坐享众人吹捧的秦县令,一脸得意,在同僚恭维中诗兴大发:
“狼贪虎噬气何豪,恶满今朝处市曹!诸位同僚,此獠一斩,当浮一大白!”
声落,他豪气十足的摘取一枚令牌,丢了下去,厉喝道:
“斩!”
煞时,喧嚣刑场,蓦然为之一静。
无数人屏住呼吸,垫着脚尖,伸着脖子,瞧那难得一见的杀头场面。
在众人注视中,李观棋浑身颤抖如筛糠,绝望的闭上眼睛。
“敢问先生,真的贪了库银?”
蓦然,一声问话,从他耳旁传来。
“……谁?”
李观棋颤抖问道,周围无人回答。
而他又被捆绑跪地,根本无法四处打量。
“我上任不足三月,怎么可能贪那库银?倒是守库小吏,常常以便门,夹带碎银,这定是他们诬陷于我。”
李观棋鼓起力气,发出最后辩驳。
这嚷嚷辩解声,引来身后刽子手的安抚:“李库使,莫再胡言乱语,待会某家使刀利索些,一路好走!”
李观棋对刽子手之言充耳不闻,眼球乱转,在有限的视野中,寻找着那神秘声音的主人。
“李先生,我乃贵夫人请来的援手,刽子手已经被我收买,待会我以‘逃’字为令,斩断你的绳索,到时你直接冲下台,向家中跑去即可!”
“切记,中途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回头,更不能停下!明白吗?”
那神秘声音再次传来。
“明白!”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热和希望,从李观棋心中滋生。
他目光打量着刑场下,瞪大眼睛的看客,寻找着逃跑的缝隙。
神经更是绷成了琴弦,只待那一声令下。
这一刻,偌大刑场一片死寂。
无数人目光死死盯着饮酒祭刀的刽子手!
在刽子手高高举起鬼头刀的那一刻,几名妇人更是胆怯的伸手遮住稚童眼睛。
“噗!”
刀入血肉中,舌绽惊雷!
“逃——”
李观棋闻声猛然扑了出去,高人果然斩断了他身上的绳索。
他兴奋的狂奔而去。
迎面是无数妇孺愚民,拿着粗面馒头,争先恐后。
他不怒反喜,那涌动的人群,让开了逃亡的缝隙。
他钻入人群中,撒开双腿,拼命狂奔,那死里逃生的快感,令他心跳如鼓,面皮绷紧!
“啊——”
一声惨叫,突兀从刑场后方的高台上传来。
只见秦县令捂着脖子,满脸惊恐得大喊大叫起来。
“我的头!!我的头呢?!!”
周围同僚满脸错愕的看着前一刻还意气风华,此时却突发发癫的秦县令,一个个在仓促之下,呆若木鸡,手脚无措。
“噗通!”
秦县令在恐慌中,从高台上翻滚下来。
他却毫无所觉,紧闭双眼,连滚带爬的在刑场上摸索着什么,口中惊惶得嚷嚷不停。
“我的头……我的头……我的头……”
戄然!
他摸到了。
他摸到了一个血淋淋的脑袋。
他狂喜的将其抱起,安向自己的脖颈。
不想,他的脖颈上,竟有一异物,阻隔着他安放脑袋。
他顿时气急败坏,双手抱住这异物,猛地一拔,将其扯了下来。
世界安静了。
只有一串清脆的铃铛声,从天际边传来,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叮铃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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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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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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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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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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