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激进,像是陷入了疯魔,再无章法,整个曲调大起大落,一发不可收拾。
手指哐哐当当的砸下去,刺激耳膜,来回撞击大脑。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高高吊起,紧张的好像不能呼吸。
弥南屏息凝神,手指飞舞,光影交错在黑白琴键,生怕一个分神就弹错了调。
舒呓语由重转轻,骤然分离。
细碎的脆响重新冲击过来,高调融入,悲鸣呜咽的节节败退。
整个音乐基调从死寂复燃,一点点蔓延出生机。
舒呓语视线落在男人修长的手上,弥南从前闲暇喜欢弹琴,曾经邀请过他很多次。
舒呓语没有应承过,因为他不喜欢所以不想迁就。
这段琴谱是徐昂在弥南死后给他的唯一东西。
纸张上那些蕴开的水痕,化开的墨,叠了一层又一层。
后来他在家里反反复复的弹过无数遍,希望可以感同身受,以此来惩罚自己。
他知道那是关于他们的故事,每个字符皆是悲苦。
他受不那样的死寂,续写了一个美好的结局。
好像这样就可以抚平一些心里负罪感。
结果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有的人,从一开始就被宠坏,注定了这条感情路不平等的基调。
不疯不死不失去不到绝境,又怎么看的透自己。
舒呓语曾经有一段时间是完全空白,甚至连回忆的勇气都没有。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去认清自己的心意,那并不容易。
舒呓语到底有多自私,只有天知道。
不然弥南怎么可能会死?
他无法做到自我救赎,于是便不肯承认。
至死都不想说出那一句喜欢。
其实何必呢?
深情早就在。
不然怎么可能在一起六年都不觉得腻?
愚蠢的男人懒得想,慧极的男人想太多。
他们一个以为没有爱,一个以为不会爱。
没长嘴的两个人,注定无法长久。
随着帷幕的下落,舒呓语单手敲击黑键,发出一连串轻快的尾音。
至此,结束。
体育馆有瞬间的寂静,沉默之后是如雷的掌声。
灯光亮起,每个人脸上都有不成程度的悲喜。
舒呓语拉起弥南走到台前鞠躬致谢,由始至终,都紧紧牵着男人的手没有松开。
他知道这并不是一首好的表演曲目,甚至没有完整的乐谱。
舒呓语之所以要弹它,是因为想要粉碎过去。
那样的弥南再也不可能会出现。
他们这辈子的故事,从伊始到生命尽头都将是愉快的篇章。
舒呓语对弥南俯首称臣,拥护为王。
**
迎新生晚会最后在郭木晨简单的发言中愉快的落幕。
所有的悲喜在少年人的心里都是风过无痕。
哭过笑过又全都开开心心的出去聚餐约会,好像刚才那些眼泪都不曾流过。
舒呓语和弥南拒绝了学生会的邀请,两个人一路无言回到寝室。
是比之前更可怕的沉默。
弥南不是能憋住事情的人,在原地来来回回转了几圈,直接去找人问个清楚明白。
推开男人的房门,一脸严肃的喊他名字:“舒呓语。”
舒呓语静静的站在窗前,听到男人的声音转过身来询问:“怎么了?”
弥南砰的一声把门甩上,三两下脱掉解开领带扔到一边。
快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动作粗鲁又蛮横,凶巴巴的问:“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舒呓语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我哪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这谱子哪儿的?”
“我自己写的。”和上辈子的你。
“我tm信你个鬼!”
“骗你是狗。”
“艹!少来这招!老子今天不想听!你给我说清楚,确定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前任?”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别逼我去调查你。”
舒呓语抓住他的手握到掌心,有点哭笑不得:“真的没有前任,一直都是你,你想查就去查,我没意见。”
“那玩意儿到底怎么回事?”弥南更加不解,俊秀的没有紧紧的拢在一起。
他的谱子只有一半,当时背的时候就觉得沉重,哪里想到会难受到这种程度。
舒呓语伸手按在他的眉心,耐心解释:“别瞎想,没有别人,这个也只是有感而发。”
弥南把谱子丢到一边,勾住男人的脖子,主动凑上前去:“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舒呓语环抱住男人的腰,低头靠在他的肩颈处:“如果有,你准备怎么安慰我?”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不正经。”
“哪里不正经?”
“你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东西?”
“我说我没想你信吗?”
弥南推开他,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动作甚至有点急切。
他可以感觉的出来,男人只是在找借口。
弥南不想逼他。
但是他的内心并不安稳。
明知道对方有秘密却不能共享是一件令人无比难受的事情。
弥南用力甩掉衣服,开始去解舒呓语的扣子。
结果因为力气太大直接崩坏两颗,他面无表情的用手指碾了碾,干脆直接撕烂了他的衬衫。
还不等舒呓语动作,俯身堵住他的唇。
气势汹汹,直楞楞的撞上来。
平日里的练习全都做了废。
一股脑儿的啃咬,瞬间铁锈弥漫。
舒呓语被压的没办法,试图调转两人的位置。
结果被弥南死死的重新压回去。
“老子现在很不高兴,别惹我。”
舒呓语抚摸上男人的脸,既温柔又虔诚:“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高兴?”
“少说废话,让我标记!”
舒呓语一双眼深沉如海,看着弥南一脸躁郁的脸,缓缓放松自己。
凑到他耳边轻声喃喃:“如你所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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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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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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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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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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