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才刚刚升空,已如烈火烧灼,照得人滚烫。
舒呓语坐在一张红色的长椅上,腿边放着印满某大牌logo的最新限量款棕色行李箱。
抬头是熟悉的参天古树,传言已有百年历史,是t大的一处标志风景。
上辈子他总喜欢坐在这棵树下等弥南。
单手插兜,自以为是的潇洒。
可他不是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有些疑惑。
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照落下来,一个个暗色的圆点打在他身上,形成斑斑驳驳的痕迹。
舒呓语抬手挡住,眯起眼睛打量不远处白墙红瓦,造型简约的t字校徽,陌生又熟悉,盯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生出一点实感,这真的是t大。
缓缓抬起手,张开五指,完好无损。
那道几乎废掉他左手的伤口已然消失。
他,真的重生了。
瞥了眼旁边的新款行李箱,t大,寝室楼......是六年前,新生报到第一天,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过的时候。
舒呓语垂落肩膀,仰面瘫坐到长椅,手臂横卧挡在眼前。
透过缝隙看着茂盛的树顶,鼻头酸涩,眼角骤然湿润,而唇边却勾起一抹浅笑。
幸好。
还有机会.....
老天爷真他妈待他不薄。
“弥南.....”男人卷起舌尖,小声念叨,是无限的缱绻柔情,紧接着便是针扎一般细细密密的疼,直击心脏,一下一下似要捅个血流不止。
无意识捏紧拳头,舒呓语呼吸一滞。
每次只要想到这个人,就不可抑制的哽。
然后自虐般反复不停的回忆曾经种种,提醒自己上辈子他到底错的有多离谱。
该死。
舒呓语按住胸口低声咒骂。
弥南死后的每一天,他都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找。
为什么要死。
日复一日,最后终究也撑不下去。
毫无求生欲的躯体并没有坚持很久。
这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失去就是失去。
再悔再痛,那人也活不过来。
弥南在舒呓语眼里一直都是强势霸道,肆意张扬。
他就像一阵龙卷风,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一片狼藉。
他们上辈子在一起是意外,最后可以一直在一起是弥南无数次的妥协与求全。
舒呓语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什么未来,只是刚好这个人长在了自己的心坎里,只是刚好他也寂寞无聊,结果弥南却把自己玩了进去。
一个人一旦对另外一个人上了心,那么原本就不大的心眼就开始变得比针还小。
舒呓语有钱有颜有身材,再凭舒家的地位在首都也是一呼百应,多少omega伸长脖子想要跟他搭上关系,不管有没有身份,哪怕只是被浅标记也可以在圈子里吹上一年。
他虽然不爱玩omega,跟弥南在一起之后也绝对是洁身自好,但是他并不拒绝爱慕者的喜欢和追随。
对舒呓语来说那是别人的情感,他无法控制又何必浪费口舌?
可弥南不一样,他讨厌舒呓语对别人一丝一缕的温柔。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们总是争吵。
不。
应该说是弥南单方面的失控怒吼,大多数时候舒呓语是沉默的。
他并不知道怎样安抚一个alpha,除了做没有办法用其他任何方式将他们两个人融合。
后来怎么和好的他已经忘了,只记得并没有坚持很长时间。
因为在后来的某一天,舒呓语意外看到弥南正在查他的手机,同为alpha他厌恶极了这种被时刻监视的感觉。
便一心一意的想要逃离。
可在弥南这里哪有分手一说。
这个男人要么不爱,要爱就用尽全部力量。
舒呓语到现在仍然恍惚,弥南到底为什么爱他。
那些日日夜夜的耳鬓厮磨,纠纠缠缠的不可分离,大多数时候是他放下身段的配合。
他们两个都是alpha,是天生的略夺者。
可那人始终愿意心甘情愿的舍弃骄傲,躺在他身下被百般折腾,从来没有一次拒绝。
学者们总说alpha之间根本不可能存在标记行为,因为同性信息素释放会被大脑自动转化信息为攻击,从而进入战斗状态。
可是他们都错了。
舒呓语无数次深度标记过弥南,让他浑身上下都是自己的味道。
信息素排斥?
不存在的。
只要信息素匹配度足够高,只要一方爱的够深,愿意全身心接纳对方的信息素,无论性别,所有的信息素都会是最好的催情剂。
然而双a标记存在致命的缺点,被标记的alpha再也不能被别人标记或者标记别人,因为他的体内存在两股纠缠的信息素,会无差别攻击其他信息素。
舒呓语直到弥南死后才知道。
那个男人自己熬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易感期,直到最后抑制药物完全失效,仍旧不肯洗掉深度标记,因为那是他留下的最后印记。
结果诱发精神暴乱,死了。
在完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仍旧不顾一切的想要去找舒呓语,结果失足跌楼。
舒呓语没有弥南那样强烈的情感,他不是一个多情的人,甚至算的上冷漠。
当初弥南来找过他复合,他几乎没有思考的拒绝,他的爱太过窒息,舒呓语不愿被囚于心笼。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小少爷,为了他低下高贵的头颅,蜷缩在他脚下,哭着乞求过。
他当时是这么回答的:“弥南,不过一场游戏,我们都是alpha,没有谁离不开谁,游戏结束了就让它停在最美好的时候。”
那一瞬男人的眼里再无光亮。
只是那时的舒呓语不懂弥南到底有多绝望,而他又在往后的日子里承受了多少煎熬与痛苦。
......
“这辈子总不会再继续犯错。”
弥南。
你想要的,我能给的,全都给你。
哪怕要剖出这颗心,他这辈子也可以双手奉上。
舒呓语吸了吸鼻子,合拢手指擦掉眼角的晶莹,站起来扯了扯压皱的衣角才拉过一旁的行李箱朝寝室走去。
601室。
他和弥南上辈子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t大富贵,基本聚集了首都所有的豪门子弟,设施一流,师资一流,住宿一流。
宿舍楼跟小区无异,放眼望去皆是小洋房、别墅。
他们住的是六层洋房,舒呓语当初一眼相中它朝南的超大露天阳台,后来他们两个在那里做尽了亲密之事。
舒呓语站在熟悉的门口,一时情怯。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他甚至不知道第一句话要怎么开口或要说些什么。
当他还在犹豫的时候,房间里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舒呓语心头一惊,连忙开门进去。
整个房间弥漫着浓烈的薄荷柠檬味,剌的人眼睛都睁不开,他赶紧把门关上,然后打开循环通风系统。
alpha的信息素若是超过一定阈值会诱发omega被动发情,要是周边经过一些意志不太坚定的小o问题就大了。
弥南正蜷缩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舒呓语跑过去将人揽进怀里,不由一怔,这个状态他太熟悉了。
弥南易感期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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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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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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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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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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