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同年龄女声的尖细,她的声线安静,再加上并不急促的语速和句末无意识拖长的尾音,听感上总让人生出温柔缱绻的意味。哪怕她此刻措辞挑衅,被冒犯的恼怒也会因此而滞后一些。
是个足以让人过耳不忘的声线。
随着这个声音,最先跳进顾瑾年脑海中,反倒不是雪夜中女孩的脸,而是那顶看上去就很暖和的红帽子,和贴着模糊红底照片的姓名牌。
高二一班,寂夏。
顾瑾年转身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往外走了两步,依然站在转角构筑的阴影中,却足够他看见体育馆门口的情形了。
昏暗的光影里一男一女对峙站立的画面弥足清晰,让他能够第一眼就落在寂夏身上。高校的那身制服穿在她身上明显大了些,上衣的下摆飘飘荡荡的样子,她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位阿姨手上顺过来的扫地,看上去像个一往无前的战士。
被怼个正着的男生此刻也反应过来,他望着整整比他矮一头半的寂夏,语气里带点轻慢,
“呦。”借着体育馆外半坏不坏的灯光,男生轻佻的目光在寂夏脸上走了一圈,
“这是为小男朋友找场子来了啊?”
“输了球还打人本来就是你们不对。”寂夏仰头迎着他的目光,在明显的力量和身高的差异下,她半分示弱的意思也没有,
“去道歉。”
“行啊。你陪哥哥玩两天,哥哥再去道歉行不行啊,”男生嗤笑了一声,“小妹妹。”
他特意将句尾“小妹妹”这三个字咬得很重,言语里的暧昧露骨至极。
听到男生轻浮的言语,她也没像寻常姑娘那样羞恼和无措,只是神色平静地望了那男生一眼,
“就你?”她话里一点火气都不沾,却仿佛每每都能知道如何拣最气人的话来说,
“照过镜子么?”
饶是对面是个姑娘,男生也被这三番五次的挑衅激得有些恼,他故技重施一般去推寂夏的肩膀,
“老子就打了那个小白脸,你能把我怎么着。”
眼见事态的发展越发离谱,顾瑾年皱了皱眉,刚准备从阴影里走出去,就见那个校服都撑不起来的姑娘一抬手,挡着男生伸过来的动作,垂着眼睛笑了一声,
“也不怎么着。”
她尾音刚落,忽然飞起一脚踹在男生的膝盖骨上。这一下毫无保留的力道让男生当场往前踉跄了一下,他刚勉力维持住平衡。寂夏往旁边一让,顺势将扫把竿往男生脚下一递,协助他完成了脸着地的收尾工作。
这一系列堪称流畅的动作和正确的着力点,颇有几□□经百战的风范。顾瑾年迈出去的步伐被这突发的变故阻拦了下来,他在阴影里沉默了一会,无声地笑了笑。
男生这一跤摔得结结实实,他撑起身子刚骂了个脏字,就听寂夏慢悠悠地在他头顶补全了下半句,
“不道歉也行。”她出手没怎么犹豫,分寸却拿捏得刚好,“还回来就是了。”
男生明显被这一下点燃了火气,就在他嘴里不干不净地想站起来的时候,体育馆内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像是有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朝这边走了过来,男生自然也听得见,门里的都是他的熟人,他当即喊了一句,
“隔壁高中的人来咱们部砸场子了!”
里面的人当即应了他一声。
寂夏做的事情算得上孤勇,可她却绝非不识时务的人,不然也不会算好了篮球社社团活动的时间,又想好了怎样把男生单独约出来。一个人还好应付,但人数多了她绝对打不过。
听到门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当机立断把手中的扫把一丢,在篮球队的人走出来前,转身就往校门跑。
倒也不嫌怂。
她没跑出去几步,篮球社的成员们就推门走了出来,被寂夏戳了一棍子的男生刚从地上站起来,他指了一下寂夏的背影,刚准备招呼朋友们追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然挡在了他们面前。
男生没想到还会突然出来一个人,刚在一个小姑娘手底下吃了亏,此时见有人挡道,脾气根本按捺不住,
“你他妈又谁啊?”
“学生会。”顾瑾年回答着男生的问题,视线却落在了身后,灯影下那身白色校服的衣摆兜着风声,仿佛永远不兼容于夜色,他就望了那么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迎着体育馆十数个男生,开口道,
“团委老师让你们做份调查问卷。”
“狗屁的调查问卷。”男生皱着眉头,学生会的名头压不住他一身的火气,他不耐烦地挥挥手,
“我们忙着呢,让开。”
他一句话说完,站在他们身前的男生却半分未动,高挺的眉骨在他眼底投下两道暗影,他把手里的问卷往地上一扔,
“现在做,或者,”团委老师的任务似乎忽然变得一文不值,他腾出手来挽了挽袖子,声音又低又冷,
“我陪你们打。”
寂夏刚洗过澡就窝进了铺着软毯的飘窗,惯例先打开电脑开始码字。她的新文进度可观,女主刑心的判断没有错,地上遗落的路标果然是副本的选择权。而和她握着同一块路标的男人,理所当然地跟她进了同一个副本。
他们的第一个副本,是一局十二人圆桌狼人杀。不常规的是,输掉的阵营会直接死亡。
是在现实生活中,物理意义上的死亡。
刑心试图阻止过在系统宣布这项规则时,提出质疑的那个人。
但为时已晚。
试图打破规则的男人像掉线了的游戏玩家一样,被一串1010的代码吞噬,很快消失在了原地,虽然没有办法确认他是否和系统所说的一样,在现实世界遭遇了死亡。但男人消失前像遭受着巨大痛楚的惨叫声还在耳边回荡,没有人敢以身犯险。
掌权者总是经由铁血,树立权威。
游戏很快展开。象征身份的暗牌被铁面具的荷官一一发至他们身前。刑心随手翻开牌底,却不期然撞进和她一起进入副本的男人的目光里。
在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隐藏自己情绪的时刻,唯独他压着桌上那张底牌,看也没看一眼,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她扣了两下。
凭着两年多的随军经验,几乎是瞬间,刑心就明白过来他这个手势的意义。
这是改良于境外特种兵的作战手势,他朝外扣的那两下,意思是。
合作?
“自从失语蝉大大开始更新文,我看不够的老毛病就复发的很彻底。”
“大大不要每次都卡在这种关键节点啊啊啊。”
“看到更了这么多章,大大的文名还是一个句号,这是一个大神的任性么?问题是我居然真的点进来看了……”
寂夏一条条翻着读者的评论,甚至还一眼在众多回复里认出了偷瓜的猹的小号,她不清楚这位老兄的小号是不是都离不开少年闰土的梗,但她清楚,偷瓜的猹此刻仗着自己披上了马甲,正毫不留情地在评论里鞭策她新文的进度。
“每天一问,大大今天日更过万了吗?”
……寂夏真的是看到日更过万那四个字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她正要以相似的措辞,去这位同期好友新文底下互相伤害的时候,慕阮阮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被接起地时候,她背景里不少群杂音,明显还没有回家,与听起来兵荒马乱的背景音背道而驰的,是她缓慢,又阴森的语气。
“刚才裴越过来问我,关于你男朋友的情况。”慕阮阮说话的时候似乎在咬牙,“寂小夏,你什么时候瞒着我,交的男朋友啊?”
“……”
这个世界真实得仿佛没有秘密。
“所以,”寂夏好不容易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跟慕阮阮解释清楚,她端着水杯,听慕阮阮在那头复盘,
“你发现新工作的对手是自己的老相好,就用自己的新领导当幌子挡枪,而众所周知,这位新领导又是跟你相过亲的那一位顾瑾年?”
寂夏被慕阮阮出色的总结能力折服了,她点了点头,
“是这样没有错。”
“听听,”慕阮阮一声冷笑,“我手里的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寂夏,“……”
“那我知道怎么跟裴越说了。”慕阮阮跟寂夏串好供,不由多问了一句,“可现在裴越这个态度,《千金》版权这事你还要继续么?”
藕断丝连不是寂夏的作风,但要是继续跟刺桐的人接洽,免不了还要跟裴越打交道。
“为什么不继续。我是因为这点小事就退缩的人吗?”寂夏一点犹豫都没有,“这可是双倍年终奖的总和。”
这可都是钱钱钱钱钱啊。
打工人,打工魂。和钱过不去就容易失去灵魂。
挂断慕阮阮的电话后,寂夏在连载的博客上上传了新的一章。
等页面显示上传成功后,寂夏才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落地窗外万家灯火,树影枝桠间挂着一盏明月。她熄了灯钻进被窝,可能是因为这一天的行程过于丰富的原因,没过一会,寂夏就睡着了。
屋子里缠着浅浅的呼吸声,没有阖起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凌晨两点,还打开的博客页面突然跳出一条系统信息。
恭喜,您有一位新粉丝。
Jin·May通过搜索关注了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盛夏光年向婉顾瑾年更新,第 20 章 关注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