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墨眼神呆滞，双目毫无神采。
有的，只剩无尽的空洞，眸中丝丝缕缕满是失望。
也不知道是为自己这个黑客之王最后落得如此下场失望，还是对自己此番任务中各种失误而失望。
他麻木且僵硬地缓缓从衣服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口袋中掏出小灵通。
这是国安的卫星电话，也是他最后的身份象征之一。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拆下手机壳，将一张从来没有在旁人眼中展示过的卡片也拿了出来。
宁月澜眼尖，捕捉到了那张卡片上的内容。
上面是一张青涩的面庞，大概那时候的方墨仅有十三四岁的样子。
容貌和现在差距不大，只是透露着一个浓郁的稚嫩和青涩。
这张身份证明就连宁月澜都没见过，也就是说，这大概对方墨而言是最重要的东西了。
这一刻，宁月澜都是被方墨略显悲寂的情绪感染。
小老公前半生都在为国安效力。
人家军人功德圆满退休的时候都能保留一套军装回来。
结果方墨呢，他的军装是什么？
那个小灵通？
还是一台电脑？
不……
是他身为龙组组长的代号。
那个就是他的军装。
而现在，这些全都交出去之后。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个人承认，或者是相信他曾经是龙组那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
在暗网世界守护华夏无数次搅动风云的黑客之王‘峥’了！
啪——
下一刻，‘芸’王手掌握住了方墨递出去的那张卡片。
方墨却是两根手指死死地攥着卡片，指节用力到发白，眼神涣散但却流露出几分悲寂。
‘芸’王见状，也是心尖一颤。
两王一后只是组织内那些人的说法。
其实国安一直都是三王身份平起平坐。
方墨的功绩同样巨大，所谓的‘后’不代表他付出的少。
“能不能，把这个留给我……”
说这话的时候，方墨已经泪眼婆娑，泪水早已模糊视线。
‘芸’王努力地不去看他，而是咬着嘴唇；
“不可以，领导说过了，‘峥’这个代号和国安捆绑已久。”
“本身就不是一个个人标签，而是一个身份标签，这代表着龙组组长的身份。”
“所以，不仅是你的身份，就连‘峥’这个代号，组织同样要回收。”
“你也可以理解为，从今天开始，你不可以再用‘峥’这个身份，诸如暗网论坛的地方发言了。”
哗！
这话一出，旁边宁月澜呼吸都是一瞬间变得急促了几分。
这是真的要脱下方墨身上的‘军装’啊！
就在这时，方墨突然双目通红的低吼了一声；
“不！”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
咔嚓——
话还没说完，他情绪突然上头的一刹那，就下意识地开启了鸡血模式。
手指也开始发力。
结果那张卡被两人捏的嘎吱作响，最后‘芸’王微微用力。
那张属于国安龙组组长，黑客之王‘峥’隐姓埋名这么多年荣誉的象征，就被掰成了两半。
碎成两片！
宁月澜在一旁看得心都在滴血。
扑通——
方墨苍白着脸，直接一屁股跌倒在地。
他眼神中最后一层光亮也是彻底暗淡了下来。
见状，‘芸’王心中也不好受，不过还是咬着牙说道；
“方墨，你要明白一个道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而当你不想背负这层责任的时候，你就应该学会放手。”
“从来都不是我们选择所谓的正义，而是正义选择我们。”
“站在二十三岁这个角度，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起码，我会永远记得你……”
“峥！”
撂下这句话，‘芸’王略微犹豫片刻，没有去捡地上碎成两半的卡片。
拿起方墨的卫星电话转头离去。
啊！
背后是一阵男人蹲在地上绝望的嘶吼，宁月澜眼底满是心疼。
正如‘芸’王所言，其实他才二十岁出头啊。
她抿着唇，在旁边一直拍打着他的背。
今天，大概自家老公遭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委屈和痛苦。
他失去了最疼爱自己的叔叔，也失去了最让他引以为傲的那层身份……
女人蹲下身子，看着身躯颤抖的青年，轻声道；
“老公，你要是想哭的话，我的肩膀也可以借给你靠一下。”
……
另一边，港城第一人民医院。
一间病房当中，中年美妇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便是被烫得面红耳赤，差点一口水吐到被子上。
“哎呦，烫死我了……”
下一刻，她便是恶狠狠的抬头，怒目看向身旁照顾自己的男人；
“方尘！”
女人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明显语气都变得不善了起来。
听到这话，旁边坐在椅子上陪床的老方原本都已经摇摇欲睡了，顿时打了一个激灵灵的寒颤，被吓醒了过来。
然后满脸错愕地看向床上妻子。
“咋……咋了？”
老方满脸懵逼的下意识问了一句，看着妻子那铁青的脸色就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错觉，说话时语气都是不自觉低了几个音调。
方九冉捏着水杯，指节发白整个人恨不得将那杯热水泼出去。
一听老方还反问自己，方九冉更是怒不可遏，语调都是变了；
“咋了！？”
“你他妈想谋杀我是吗！”
“我说我想喝热水，不是我想喝开水。”
“你给我搞了一杯子开水干嘛？”
“你想烫死我吗？”
“你是不是想谋杀亲妻，然后再找一个？”
老方闻言，眼底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满脸委屈地看了一眼妻子。
“这水是我刚从楼下打的，你晾一会再喝啊……”
还敢犟嘴！？
“我怎么晓得是你刚打的？我还以为都已经晾好了，我看你就是想谋杀我！”
嘶！
老方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看了一眼妻子发红的嘴唇。
跟女人讲道理不亚于对牛弹琴。
“那，那你没事吧？要不我给你买点药膏擦一下？”
方九冉都被气笑了；
“擦什么擦？这都几点了，你也不看看。”
“你不休息人家医院的值班护士不需要休息的吗？”
“人家医院的药房难道是二十四小时为你一个人服务，就光给你一个人开着卖药的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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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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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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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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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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