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林点点头，他要提醒的，便是这一点。
白斩在重伤之际，还能提醒林豹，说‘巡天卫抓人，都是有画像的’，单单这一点，已极不简单。
“其二呢？”左林问道。
李素轻声道：“这些女子当中，或许存在特殊状况。”
左林一怔，他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若她们当中真存在问题，你还会不会救她们？”左林好奇。
李素一笑，悠悠说道：“没发生的事，何必多想？事到临头，无暇多想，全凭本心罢了。”
左林笑了，他很满意李素的回答。
“儒家有云：君子论迹不论心。”李素笑道，“在我看来，事情发生前，心中如何做想，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发生之时，如何做的。”
“我怎不知儒家有这句话？”左林冷不丁地问道。
李素笑笑，“我说了，它便有了。”
“看来，心境还是受到了影响…”左林不动声色，发现李素此刻正处于一种颇为亢奋的状态。
一行人离开血月寨山头。
山脚处。
萧元承、画圣、曹化疾远远跟在李素、左林后方。
“孤好像发现了他们的一个弱点。”萧元承嘴角微微勾起。
“弱点？”画圣、曹化疾都是一怔，瞥向萧元承。
“所谓的侠义之心。”萧元承语气轻讽。
曹化疾哦了声，知道三皇子所言，指的是左林、李素从山寨中救出的六名女子。
画圣皱眉，心里有些无语，什么时候拥有侠义之心，也成弱点了？
他暗暗摇了摇头，没直接反驳，而是说道：“三殿下可能想多了，随手做一件善事，并不完全代表，就是侠义之辈。”
“怎么说？”萧元承看向画圣。
画圣淡淡道：“如果左林真有你认为的侠义之心，你觉得血月寨有可能一直猖狂至今吗？
太湖里的那头千年血蛟，是左林所斩吗？”
“这倒也是。”萧元承点点头。
画圣轻声道：“对于左林这种人，救下那六名女子，仅是随手为之，即便是臭名昭著的曹督主，只怕有时也会大发善心。”
一直旁听的曹化疾，脸色直接僵住了，旋即变冷，阴嗖嗖地扫了眼画圣，阴阳怪气道：“本督主的名声确实不好，比不上画圣，本督主可不会画匹秃马，去糟蹋农夫的庄稼。”
画圣拂须微笑，“你说的对。”
曹化疾脸色一滞，愤恨地瞪了画圣一眼。
“曹督主，你这可不是嘲讽画圣。”萧元承笑道，“对于一名画师来说，所画之物，若是能活过来，那估计算是画师的最高境界了。”
曹化疾暗哼，闷不作声，心里很憋屈。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骂不过还打不过的阴险文人。
“别让本督主找到机会。”曹化疾眼底闪过一抹阴翳。
“……”
夜色愈深。
李素回到李宅时，已是后半夜。
“明天继续，傍晚出发。”分别前，左林说了句。
“好。”
李素回到院落，径直来到古井旁，提水冲洗身子。
紫影悄然来到了厅堂外屋檐下，静静地看着赤着身子的李素。
“你杀人了？”紫影轻声问道。
李素抬头，“杀了一个土匪头子，救下了六名受苦女子。”
“想吐？”紫影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感受，挑眉问道。
李素眨了下眼，反问道：“你…有了？”
“什么？”紫影一怔。
“没什么。”李素咧嘴笑了声。
紫影眯眼，略一思忖，脸色瞬间一红，狠狠地瞪了眼李素。
“也不是没可能嘛。”李素嘀咕，他和紫影之间的交流，可从来没使用过薄薄的安全措施。
“混蛋，你再敢胡言乱语……”紫影气的脸色涨红，羞愤难言。
“好好好，我不多说了。”李素放下水桶，热切地瞧着紫影。
紫影心头一跳，瞪了李素一眼，骂了声‘滚’，随后转身就走回卧房。
“……”
“傲娇。”李素嘀咕。
失望之余，又莫名地松了口气。
回到书房。
李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
莫名的冷意，弥漫在周身每一处。
李素眼皮子微跳，知道这股冷意来自于书房最深处的床榻上。
显而易见，床榻上的玉衡仙子，是能够听到整座李宅任何风吹草动的。
李素硬着头皮，来到了床榻边，轻轻掀开床帘，一双明亮出尘的眼眸，正冷幽幽盯着他。
“你…生气了？”李素眼巴巴地问道。
玉衡仙子沉默，生气吗？她无法确定，就感觉心中莫名地泛起了几分郁意。
“生气是对的。”李素说话时，直接窜进了薄薄的被褥里。
“你喜欢紫影？”玉衡仙子直接问道。
李素没回答，而是盯着玉衡仙子，反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她的关系了？”
玉衡仙子沉默不语，她确实早就知道了。
李素眼珠子转了下，忽然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三圣母的故事？”
“三圣母？”玉衡仙子一怔，轻轻摇了摇头。
李素轻声道：“有本古籍，名叫【华岳神女】，说的是有位赴京赶考的俊俏书生，在途径华山之时，神女眼见书生俊俏，性子单纯，一下子就动了凡心。
她主动现身，跟书生见面，一男一女，日久生情，神女和书生同居七年后，忽然跟书生说：我打算给你迎娶个妻子。
你猜猜看，她为何会这样说？”
玉衡仙子低眉，轻声道：“她要走了。”
“不错。”
李素盯着玉衡仙子，缓缓道，“神女说：我不是凡人，无法一直陪伴你，你应该有能够一直陪伴着你的妻妾。”
玉衡仙子秀眉微蹙，提醒道：“紫影也不会一直陪着你。”
“所以，最终，我会一无所有，是吗？”李素幽幽问道。
玉衡仙子一时无言。
“我看着你的时候，我的眼里全都是你。”李素轻声道。
玉衡仙子抬眉，和李素对视，果然在李素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
“你知道此刻的我，最想做什么吗？”李素又问道。
玉衡仙子静静看着李素，并未回答。
“老左打算传授我刀法…”李素盯着玉衡仙子的眼睛，说道，“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一位绝世剑客的事迹。
那本古籍，在形容他的剑术时，用了这样一句诗词：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那他一定很强，应该历史留名。”玉衡仙子轻语，眼里闪过一抹困惑，她并未听说过这句诗词。
李素点点头，说道：“他确实很强。
我要说的重点，并非他的强大，而是他的一个好习惯。”
玉衡仙子再次看着李素，心里泛起了几分好奇。
“他每次杀人，都必喝酒。”李素说道。
玉衡仙子轻声道：“我倒也知道，一些强者有这习惯。”
其实，玉衡仙子也有自己的习惯，在她每次战斗过后，都喜欢沐浴一次。
“喝酒之后，他必找女人。”李素又道。
玉衡仙子一怔，眼里闪过几分莫名神色。
“我今天杀了个土匪头子。”李素说道。
玉衡仙子沉默不语。
“我对喝酒的兴趣不大。”李素继续。
玉衡仙子嗔了李素一眼。
李素咧嘴一笑，盯着玉衡仙子的眼睛，“你会满足我所有的想法，对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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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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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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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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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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