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在,一路上都无事发生。
他刚到成王府门前,迎面便见一侍卫匆匆从府里出来,立刻扯住了缰绳:“去哪儿?”
那侍卫见殷思砚回来,眼睛一亮:“王爷!卑职正要去寻您,姑娘回来了,让卑职往宫里去迎一迎您!”
殷思砚闻言,悬了一路的心这才落了地,翻身下马,匆匆往府里走去:“何时回来的?”
“刚回来盏茶的功夫。”侍卫回禀。
殷思砚又问:“可受伤了?”
侍卫回:“并未,姑娘自己驾车回来的,瞧着心情不错,也未曾说要传唤太医。”
殷思砚长出口气:“下去吧。”
他步伐匆匆进了内院儿,推开寝殿门,走进去,并未看见陆承听的身影,屋内红烛摇曳,只在床脚下,扔着件金丝长披,是陆承听今日穿过的。
殷思砚见状,便往寝殿侧方的浴房里走去,绕过屏风,果不其然,看见陆承听正赤裸着上身,坐在雾气氤氲的池水中,趴在水池边缘。
他什么都没说,只脱了衣服,迈进那池水之中,从陆承听身后环抱住他,亲吻他后颈,轻声道:“你去哪了?”
陆承听偏头,蹭了蹭殷思砚的脸颊:“去城西的郊区散了散心。”
殷思砚拥人在怀,心中踏实无比:“是本王不好,可受惊了?”
陆承听感受到殷思砚的后怕,转过身来回抱住他,轻笑道:“王爷怎的,还将我当成姑娘?”
殷思砚感受到陆承听碰到了自己,神色却如常道:“并非将你当作姑娘,只是......”
他只是关心则乱,他只是太在乎陆承听了。
陆承听知道殷思砚的未尽之言,低头吻他:“莫怕,阿砚,我就在这里。”
殷思砚感受着陆承听的体温,听着他在自己耳边发出的声音,原本还有些僵硬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知道陆承听在亲吻他,也知道陆承听在安抚他,可渐渐地,身体上的感官却变得迟钝起来。
渐渐地,他开始觉得陆承听离他越来越遥远。
陆承听察觉到殷思砚的状态似有不对。
之前只要是两人亲密之时,殷思砚都会对陆承听展现出最大的热情,但今夜不一样,殷思砚一开始就在被动,到了后来,便如失去了意识一般,干脆没了动静。
陆承听停下来,轻声在殷思砚耳边问:“阿砚,怎么了?”
殷思砚没回答,脱离了陆承听的支撑,整个人开始向水里滑去。
没有反应,也没有求生本能。
陆承听心下一沉,便知道,殷思砚的郁期来了。
他将殷思砚从水中打横抱起来,将他放在池水边的石凳上。
自己换了衣服,又从浴房屏风外的柜子里为殷思砚拿了干净的寝衣,亲手帮他穿好,便抱着人回了寝殿。
他细细帮殷思砚擦了头发,放他躺在床上,轻声问他:“阿砚,困了吗?”
殷思砚没答,盯着陆承听的脸看了许久,缓缓闭上了眼。
陆承听便侧身躺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
陆承听知道殷思砚没睡着,问他:“王爷,听曲儿吗?”
殷思砚依旧没说话,旁人看不出殷思砚有没有什么反应,但陆承听却看得出,他睫毛轻轻颤了颤。
陆承听便哼了首小调。
是殷思砚之前为他哼过的那首。
陆承听问037:【可有法子让他恢复?】
037也很无奈:【现在也没有抗抑郁的药啊,你慢慢哄着吧,高低有你在,他不能死。】
陆承听嗤笑:【废物。】
说罢,不等037反驳,便屏蔽了037。
殷思砚人没反应,手却一直牢牢攥着陆承听的衣角。
陆承听掰开他的手,将他指尖握在自己手里,陪他闭上眼。
翌日陆承听醒得很早,刚一睁眼,便看见殷思砚在盯着自己。
他凑上前去吻了吻殷思砚的唇角,殷思砚既不回应,也不闪躲,任由陆承听吻他。
陆承听不知道殷思砚心里在想什么,但许多许多年前的一幕,却在此时重现。
——【三爷,你说,如果哪天我要是也得了疯病,你会来看我吗?】
——【你若得了疯病,我便多受些累,赶走这家里所有的下人,清醒地照顾你,伺候你,再陪你一起发疯便是。】
——【你为什么要陪我发疯?】
——【怕你觉得孤单。】
......
如今殷思砚躁期时都未发疯,却在郁期时,突然让陆承听想起了自己曾这样对他说过的话。
陆承听从榻上翻身起来,整理好衣衫,正要出门,却见李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拦住了去路。
陆承听扬眉:“何事?”
李卫单膝跪地,低着头:“王妃,恕属下无礼,您不能走。”
殷思砚从接了陆承听回来,就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天。
他早便与李卫说过,若是陆承听想在他发病时离开,还请他,帮自己拦一拦陆承听。
陆承听看着李卫,心下好笑,故意板着脸逗他:“若我非走不可呢?”
李卫抬头看了眼陆承听面上的神色:“属下求您,王爷虽生了病,对您却是一百个真心,若是他知道您走了......”
李卫光是想想,等殷思砚意识清醒,发现陆承听人已经离开了王府,下一次郁期时,会不会直接寻了短见。
他喉中干涩,却不知该如何说些挽留陆承听的话。
就在他准备双膝跪地,向陆承听磕头时,陆承听伸出手一把将他拽了起来:“与你说笑的,我去趟膳房,给王爷做些点心,你慌什么?”
李卫闻言一愣:“做点心?”
陆承听嗯了一声:“起来,莫要整日想些有的没的,莫要说王爷这病只是情绪不稳罢了,他便是哪日真疯了,你逃了,我都不会逃。”
李卫喉头一哽,再次躬身:“属下关心则乱,王妃大人有大量,还请莫要与属下一般见识。”
陆承听摆摆手:“忙你的去吧。”
他跟着门外的小厮一路来到膳房,怕殷思砚时间长看不见他会情绪低落,手脚麻利地做了一盏糖蒸酥酪,便匆匆回了寝殿。
谁知刚一推开寝殿门,便见殷思砚手中正拿着匕首,放在自己腕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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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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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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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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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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