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年轻气盛又有才有权的少爷们却总是急性子偏多,等了许久,酒都过了三巡,还不见长明出来,便开始催促。
还没等他们闹起来,楼上便降下一悬空的台子,四周围着薄纱,隔着那薄纱,隐约可见一曼妙人影,坐在台中。
原本喧闹无比的楼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那薄纱中的人影素手轻抬,一道琴声便跟着响了起来。
陆承听原本是不打算这儿卖艺的,毕竟眼下殷思砚还没来,他属实没那个心情。
但慧姨能凭一己之力将这长相思做得有声有色,可谓是揽财的一把好手,只道:“你就上去弹一曲,我不让你在外面露面,待会儿让那些个官老爷们砸银子。”
“一楼客堂里那些个便不作考虑了,左相家的公子就在二楼雅间,待他一出手,我便将你送过去。”
陆承听这才不情不愿地上了台,敷衍了事地扒拉着那些个琴弦。
但尽管如此,以他的琴技,也足以让这些看客痴迷。
玉琢原本真的只是来凑热闹的。
他已有家室,有妻妾,虽说是家中安排,但妻子也是高门大户出来的闺秀,贤淑温婉,还算得他的意。
但此刻他盯着那薄纱之后的人影,却突然就像是魔怔了一般,移不开眼了。
原世界线里,玉琢原本是没带这么多钱的,他在对陆承听惊鸿一瞥之后,先是加入了竞价,后来实在比不过对面包间一财大气粗的小郡王,便跟自己同雅间的兄弟们借了钱。
只道单一人出来,谁也买不起长明,不如大家凑凑,先将人整到他们雅间里来,届时再看这长明姑娘能看上谁,谁就将人带走,明日再给大家还钱便是。
原身的目的就在玉琢,最后自然是让玉琢成了自己的入幕之宾。
而今夜,因为陆承听先前的故意拖延,在竞价开始之前,长相思便迎来了今夜最尊贵的客人。
成王,殷思砚。
大宣这些年来烟花场子里默认的规矩,身份尊贵者若是不摆身份,不大张旗鼓入门,其他人便是认出了来人,也莫要行礼打招呼。
只当没看见便罢了。
因此,当殷思砚出现在长相思门口时,虽有不少人注意到,却也只是略微沉默,然后将目光移开,不去贸然打搅。
陆承听在殷思砚出现的瞬间,才扬起了唇角,曲风突变,从广陵散接了一段小调,便直接弹起了《凤求凰》。
殷思砚听着那突变的曲调,眉梢轻扬,在慧姨亲自接待下,一路走上了二楼。
慧姨想开口跟他说话,却见殷思砚抬了下手,示意她闭嘴。
慧姨前些年见过殷思砚一面,对这位成王殿下的尊容可谓是毕生难忘,见状也不敢造次,乖乖闭了嘴,站在一旁候着。
殷思砚靠在二楼木栏之前,看着那薄纱之后的身影。
很快,一曲终了,一阵风吹过,恰巧将那薄纱掀开了一条缝隙,隐约露出了陆承听半边侧颜。
陆承听抬眸,目光与殷思砚相接,眼尾微微上挑,似能勾人魂魄。
短短一瞬间,那薄纱便又合了起来。
那半空中的擂台缓缓升上三楼,消失不见。
殷思砚眯了眯眼,回头看向慧姨:“人本王要了,开价吧。”
慧姨闻言,有些为难地笑了笑:“王爷说笑了,这今日竞价一事是早就说好的,您瞧瞧这些个客人,各个都是显贵,咱小老百姓,做点儿小生意,得罪不起啊。”
“王爷您看不如......”
她话只说一半,意思便是,若想要人,自己去竞价。
今日这么多人在这儿,只要殷思砚不发疯,也不会跟她这小小酒楼过不去,八成会同意。
只是眼下慧姨焦虑的另有其事。
以殷思砚的财力,怕是一百个玉琢都拼不过,万一陆承听真让殷思砚买了去,那他复仇之事恐怕又要添阻了。
而且这成王的尿性,整个京城谁人不知,陆承听若是去了成王府,还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再回来。
殷思砚看着慧姨,像是心情极佳,好说话道:“安排个雅间吧。”
看似好说话,实则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会儿子哪儿来的雅间能给他安排,分明就是在为难人。
慧姨脸色有些难看,正不知该如何应对,就见玉琢所在的雅间门被推开,永靖侯家的世子主动向殷思砚打了招呼:“表哥!来这儿坐!”
永靖候乃太后的胞弟,殷思砚的亲舅舅。
殷思砚见状,便也没再为难慧姨,转身进了那雅间。
慧姨见状,这才抹了把冷汗,长出口气。
一边吩咐下面的人,开始竞价,一边上楼去找陆承听。
“完了,成王看上你了,今夜计划怕是有变。”慧姨反手关上陆承听卧房的门,有些焦急道。
陆承听此刻正对着镜子整理妆容,闻言,不慌不忙道:“那我便跟他走就是了。”
慧姨惊道:“你疯了?不报仇了?”
陆承听看了眼慧姨:“该来的躲不掉,若是真进了成王府,只要能讨得成王欢心,什么仇报不了。”
慧姨气道:“你是没听说过成王什么性子?”
陆承听垂眸:“那又如何,事已至此,全看命罢了。”
慧姨知晓此事再无转圜余地,如果现在放跑了陆承听,不仅前功尽弃,成王一怒,她这长相思怕是明日就要关门大吉,她有没有命活都还另说。
不如铤而走险,争上一把,万一陆承听真有本事笼络了成王的心,事情反而能变得简单起来。
有了殷思砚的出现,竞价的事儿直接就失去了悬念。
一方面,没几个想不通活腻歪了的,非要跟殷思砚较这个劲儿。
另一方面,钱财方面,确实比不了。
三百两起价,买一晚上。
一开始,还有人跃跃欲试,想看看殷思砚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要买人。
到了后来,整个长相思都歇了声,只剩下同一雅间里的玉琢,还在不服输地跟殷思砚叫板。
“三千两。”玉琢看着殷思砚,咬着后槽牙道。
殷思砚坐在一桌主位之上,斜靠在椅背上,抿了口白玉茶杯里的茶水,淡淡道:“三千五百两。”
“四千两。”玉琢抿唇。
已经快到极限了。
如果殷思砚叫价超过五千两,玉琢便是顶着被玉丞相赶出家门的风险,也拿不出更多银两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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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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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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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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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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