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医生年纪不算小了,无名指有戴过戒指留下的戒痕,应该是结过婚,而且刚才,陆承听在谈论到那些杀人分尸的方式时,曾以各类男女老少为例。
许医生知道即便是面对患者,也要做好自身的微表情管理。
但他的专业是替别人看病,并非在该领域做过关于自身的专业训练,所以并不能做到天衣无缝,只能尽可能只在陆承听讲述过程中,表现得淡定而面无表情。
只有在陆承听讲述到一个关于女童的梦境时,下意识多眨了几次眼。
或许他自己并没在意,但陆承听却看得分明。
如果一个人眨眼次数较同一时间段频繁,那他很可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状态。
陆承听停下来,问他:“许医生,你会感觉到害怕吗?”
许医生轻微动了下左肩,摇了摇头:“并不会。”
但陆承听却知道,他下意识的动作,是在不自信。
于是,陆承听便猜测,这个许医生,大概率应该有个女儿。
如果有,正好可以增添一些氛围感,不过就算没有也无所谓,反正他只是个病人,胡说八道而已,很正常。
事实证明,陆承听运气一直不错。
许医生当晚回去就以出车祸撞断了腿为由,不肯再来谢家为陆承听看诊。
而当天夜里,陆承听的情况也愈发严重了。
他潜进了谢家的厨房,关着灯,一会儿磨刀,一会儿站在案板前“哐哐”地剁着什么,将准备做宵夜的厨子当场吓得屁滚尿流,拔腿就跑。
陆承听听见那厨子的动静,停下了磨刀的动作,提着那把菜刀,朝那厨子走去。
那厨子没治了,直接钻进橱柜里,在里面躲了一宿。
陆承听假装没看见那厨子,扔了刀,换了一把长把斧子,在谢家的庄园里四处游走。
安保值班室里有人接到了谢老爷子的命令,要一直盯着陆承听的动向。
他从监控里看着陆承听一路朝值班室的方向走来,站在值班室门口,抬头看向了离值班室最近的那个摄像头。
摄像头夜视功能整体颜色偏绿,陆承听抬头时,那双原本浅琥珀色的瞳孔就变成了两个绿点。
他冲那摄像头勾唇,下一秒便挥起斧子,将摄像头劈了个稀碎。
值班室的保镖看着那突然变成雪花点儿的屏幕,吓了一跳。
几秒后,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那保镖人都麻了,掏出配枪,蹲在椅子后,等着陆承听劈门进来。
但那敲门声并没持续多久,就停了下来。
那保镖盯着值班室大门,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外面都没动静。
保镖将视线转移到监控屏幕上,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就在他以为陆承听已经离开之时,一回头,就看见了站在窗外,举着斧子的陆承听。
庄园里混乱的枪声响起时,陆承听已经顺着墙体外的管道和窗沿,爬回了自己的卧室,慢条斯理地换了睡衣,钻回被窝,闭上了眼睛。
待谢老爷子带着一行保镖强行破锁闯入陆承听卧室时,陆承听正躺在床上乖巧地睡觉。
整个人缩成一团,用被子蒙着脸。
他像是被突然亮起来的灯光惊醒,茫然地从床上爬起来,看着房间里严阵以待的众人,张了张口,不明所以又震惊道:“怎么了?”
那神色无辜至极,就连人老成精的谢老爷子一时间都不能分辨清楚,陆承听到底是不是装的。
第二天一早,谢老爷子就重新为陆承听安排了医生。
他提前跟医生交涉了自己怀疑陆承听有演戏的成分在里面,让医生可以采取一些必要的强制手段,吓唬吓唬陆承听。
并在一定程度上,对陆承听进行惩罚。
医生准备了电击疗法所用的仪器搬运到谢家。
两个小时后,陆承听从看诊的房间的出来,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
谢老爷子以为陆承听是学乖了。
结果当他的人来到那房间时,却发现医生被绑在仪器上,已经被电得口吐白沫了。
但谢老爷子并不信任陆承听自己要求来为他看诊的那位秦医生。
他派去调查的人,说了陆承听在秦思砚家暂住过一段时间,并和秦思砚同进同出的事。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陆承听和秦思砚之间关系不正常。
但谢老爷子还是不打算冒这种险。
之后,他不信邪的又陆续换了几个医生,结果无一例外,都差点儿在这谢家宅院里丢了性命。
在陆承听被关在谢家这段时间,其实是跟秦思砚有联系的。
但两人不能说什么推心置腹的话,只能以医患的形式进行短暂而合理的沟通。
陆承听会发消息告诉秦思砚,他觉得自己最近不太好,好像又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了些可怕的事。
秦思砚会试探着让他去诊所看诊。
但都遭到了陆承听的委婉拒绝。
秦思砚便只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压力陡增,让他试着放松心情。
陆承听和秦思砚的来往短信,无一例外都入了时刻监视着陆承听的谢老爷子的眼。
业界内都对谢家突然回归的小少爷的病情有所耳闻,不再接受谢老爷子的邀请。
毕竟钱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秦思砚在这段时间里,暂时辞去了咖啡厅的工作,每天守在谢家院子外蹲点。
只可惜谢家深宅大院,光是围墙就高得人心惊,秦思砚对谢家内部构造没有半分了解,这种蹲点,收效甚微。
他一直让037关注着陆承听的情况,在得知陆承听没有因此受委屈后,才松了口气。
但事实上,陆承听还是受委屈了。
谢老爷子将陆承听关了起来。
但一开始效果并不好,陆承听白天表现的一切正常,而夜里就会开始暴力拆门。
谢老爷子没办法了,直接在地下室为陆承听打造了一间空荡荡的房间。
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用合金防火防盗门将他锁在了里面。
秦思砚猜得到陆承听这般折腾,无非是为了让自己可以去见他,他势单力薄,单枪匹马闯进谢家怕是会徒增麻烦。
于是他联系了江乔。
跟江乔两口子商量,该怎么把陆承听从谢家整出来。
谢家在整个y国都是不可小觑的存在,时家不可能为了陆承听直接跟谢家对着干。
但能帮的,时均亦就算看在秦思砚曾经帮过江乔的面子上,也必然不会推脱。
他为秦思砚引荐了谢寻。
谢寻深受谢家荼毒,在一开始知道谢老爷子找回了他那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堂弟时,只觉得无语。
觉得这个堂弟简直倒霉透顶,居然被谢家认了回来。
他对自己这辈子的感情已经不抱希望了,打算躺平任由谢家安排。
听说倒霉蛋堂弟一回来也要被按头联姻,还暗暗为他上了一炷香,却并没有干涉的打算。
现在一听时均亦说他这个堂弟或许可以帮他一起挣脱谢家束缚,从床上爬起来,连夜就来见了秦思砚。
“眼下要让老爷子放他出来,只有一个办法。”谢寻对秦思砚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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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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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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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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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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