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的院落里,没有尸横遍野,也没有血流成河。
只有幽静考究的亭台水榭和修剪整齐的花花草草。
林慧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院落里那些楼阁之上,没注意脚下的石阶,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惊起了一大群鸟雀。
黑压压的一片,发出凄厉嘶哑的鸣叫声。
陆承听原本正张嘴叼着梅思砚的指尖,却不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梅思砚一跳,指尖一动,差点儿将陆承听捅吐了。
陆承听吐了吐信子,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
梅思砚连忙小声道:“对不起宝贝,对不起。”
三人同时将目光投向梅思砚,梅旭惊恐地用气声道:“你在跟谁说话?”
梅思砚拿着手里的小蛇,将其揣进胸口,安抚地轻轻拍了拍,悄悄解释道:“我的蛇。”
赵余竖着眉毛,凶梅思砚:“你有病吗?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梅思砚知道赵余看不起他的实力,在因为与他同组出来历练感到不满,才会没事儿就呛他。
他不善与人吵架,也不打算在现在这种情形下与赵余起内讧。
只撇了撇嘴,没做声。
陆承听从梅思砚的衣襟里探出头来,浅金色的竖瞳看着赵余,眯了眯眼。
下一秒,赵余便不知被何物绊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趴倒在地。
又是一群乌鸦从房顶上飞起,在楚家大院儿上空盘旋。
赵余有些尴尬地从地上爬起来开,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愤愤道:“分头去搜。”
梅思砚不赞成,反驳道:“眼下情况不明,分头行动太危险了,不如以静制动,随机应变。”
陆承听说了这妖他们对付不了,若是分头行动,那妖找到他头上便罢了。
他正好可以练练手,实在打不过,再叫陆承听直接收了就是。
但万一跟上其他三人,怕是会让他们直接送了人头。
梅旭应和:“我们现在很被动,不如一起行动,万一有事也有个照应。”
林慧也没那么勇,这波倒是站在了梅思砚一边:“分开确实不妥。”
赵余眯了眯眼倒是没再坚持,只问梅思砚:“如何以静制动,随机应变?”
他话音刚落,四人背后就突兀地传来了一道苍老的男声:“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梅思砚猛地回头,看见了身后的来人。
一个穿着青黑布衣的小老头。
四人面面相觑,没人开口。
“问你们话呢!”那小老头又道,声音嘶哑,语气僵硬。
梅思砚啊了一声,答话道:“老人家,我们路过,想在此借宿一晚,这门开着,敲门又无人应,还以为这院子是已经荒废了。”
那小老头闻言,发出一阵怪笑,又突然放低了声音道:“奉劝你们赶紧离开。”
那老头个儿矮,说话时低着头,又是背光站在梅思砚面前,梅思砚总觉得他有些怪异,却又看不清他到底怪在哪里。
身后的赵余显然也发现了不妥之处,他左手一抬,掌心燃起一团火焰,照向那老头。
这一照,梅思砚才看清,那老头脸上满是褶皱,除了那扬着诡异弧度的嘴,竟没有其他五官。
距离太近,梅思砚着实被他吓了一跳,拔出腰间的剑就刺向了那老头胸口。
那老头被刺,口中却依旧发出古怪的笑声,哑着声音道:“你们都得死。”
这老头显然并非活人。
但究竟是幻象,还是傀儡,眼下还不好说。
梅思砚冷哼一声,又将剑往那老头胸口里送了两分。
但那老头却没什么反应,仿佛梅思砚刺中的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梅思砚也发现了这一点。
眼看着那老头又要开口说什么,“你们都得死”“一个都别想活”的混账话,他当即将剑从那老头胸口拔出,一剑砍掉了他的脑袋,骂道:
“闭嘴,晦气东西。”
那老头脑袋落地,骨碌碌滚了两圈,变成了一棵木头桩子,身体也随之消失。
而接下来,还不等众人做出反应,整座宅子里的灯火便亮了起来。
不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开始攒动。
还有说话声和打闹声。
原本死气沉沉的宅子就像突然之间,又活过来了一般。
四人站在暗处,梅旭攥住了梅思砚的袖子,有些紧张道:“现在该怎么办?”
赵余虽出过两次任务,但都是直接见到了作祟的妖孽。
这般复杂让人摸不到头脑的怪事,他也是头一回见,一时间没了主意。
下意识看向刚刚第一个毫不犹豫就出了手的梅思砚。
梅思砚只道:“来都来了,去看看。”
便率先一步走出黑暗角落,往那人来人往处走去。
这整座宅子都在那妖的掌控之中,他们越是谨小慎微不敢行动,就越是陷入被动和僵局。
总不可能一直蹲在角落里,等那妖没了耐心,自己走出来。
梅思砚收了剑,看着周围有不少丫鬟小厮路过他们身边,却都像是看不见似的,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
梅思砚伸手想去拉个人唠两句,手碰到那小厮时,却径直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什么都没抓住。
“是幻象。”梅思砚了然。
“看来我们还真得静观其变了。”林慧蹙眉道。
梅思砚找了个台阶,就地坐下,看着这宅院里的人忙忙碌碌,各自做着手头上的事。
与平常大户人家无甚区别。
唯一吸引他注意力的,是一个幼童。
只见那幼童趴在墙角地上,手伸向墙角的洞里,掏了半天,从里面摸出了一只巴掌大的黑皮耗子。
那幼童眼睛一亮,捧着那耗子,大喊:“娘亲!娘亲!”
一穿着绸裙的美妇闻声回过头来看,看见孩子手里捧着的耗子,吓了一跳。
连忙唤身边的小厮和丫鬟将那幼童手里的耗子拍下去,把幼童抱了起来,问道:“哪里来的耗子?”
幼童指了指墙角处的小洞。
那美妇脸色有些难看地吩咐下人:“投些药,将那洞口封住。”
周围的小厮领命,跑去拿药。
梅思砚四人见状,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想到了赵家主先前的话。
梅思砚摸了摸下巴,继续看着面前的幻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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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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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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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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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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