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知意迎上他的视线,不知为何,心里存着某种侥幸,她小心翼翼道,“或者我该问,你……真的有杀人吗?”
没有吧?
这也是一个误会吧?
谢宥时神色没变,但捏着勺子的手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下一秒,他只轻描淡写地说:
“是他自己找死,怨不了人。”
闻言,俞知意心中的侥幸破灭。
真杀人了。
也是。
是她想多了。
若是误会,他怎么会任凭别人无端栽赃他?
谢家又怎么可能让他背负这样的冤屈。
谢宥时看了一眼她的神色,避重就轻说,“送走陈忆梅后,这畜生来找我麻烦,被教训一顿后还不老实,最后才把命搭上的。”
俞知意记得当时的报道上说,他直接把那江文星扔江里了,尸体还是两日之后才被警察在下游发现。
当时#富家公子为了女人争风吃醋怒杀官二代#的报道轰动全城,把谢宥时写的穷凶极恶,无法无天,又把江文星说得弱小可怜,凄惨不已。
从此,谢宥时就以坏名声出了名。
“可即便他死了,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是报道上说的那样,你当时为什么不为自己澄清?”
俞知意不解地看着对面悠悠闲闲吃粥的男人,想了想,又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是为了保护陈忆梅是吗?也是,她的遭遇已经够凄惨了,要是再把她的伤口暴露在公众下,她当时才17岁,哪能承受得住这些。”
没准,一个想不开,就寻短见了。
想到这,俞知意再看向谢宥时,不由一脸的敬佩和赞叹,“二少,没想到,原来你是一个这么仁义的人。”
为了保护一个弱女子,不惜自己抗下所有,这可不是随便一个人能做到的。
真是条汉子。
这一刻,谢宥时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起来。
谢宥时:“……”
这姑娘还挺能脑补。
这崇拜的眼神,他虽然受用得很,但……
谢宥时腔调散漫道,“我可没你想的那么伟大。”
陈忆梅只是事情的一个起因,其中牵扯的却是残酷的豪门之间的恩怨和权势利益的暗斗。
但这些阴暗又腌臜复杂的事情,他并不想让她知道。
只怪他当年还太年轻,轻易就遭人算计,掉入了陷阱。
才把谢家推向了风口浪尖。
俞知意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东西,听见他这话,还满脸“你太谦虚了”的表情。
“……”
谢宥时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给她夹了个西蓝花,“吃饭。”
俞知意满脑子还是这事,戳着碗里的西蓝花,又忍不住抬头看他,愤愤不平:
“可是……你就算要替天行道,也不能……把他杀了呀,本来就是对方的错,结果,这么一来,罪错都落在你身上了,他倒是得了个可怜弱者的苦主形象。”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谢宥时怔了一下,手撑着下巴,一双狐狸眼笑凝着她,“谢太太这是在心疼我?”
俞知意:“……”
他这关注点,也没谁了。
她确实替他感到不值,但说到心疼……
俞知意及时收住思绪,不答反问:“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禽兽,赔上八年光阴,和自己的名声,难道你就没有后悔过?”
闻言,谢宥时眼底的笑意敛起,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半晌,坚定而认真地吐出二字:
“没有。”
俞知意不解,“为什么?”
这件事让他被迫出国八年,更让他因此失去了在谢家本该拥有的一切,他居然……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那晚遇见了你,所以不后悔。
话到嘴边,谢宥时却只是张狂地说一句,“因为那个人渣该死。”
俞知意:“……”
好吧。
虽然这件事是别人颠倒是非,抹黑了他。
但……谢二少性子疯批,狂妄却是真的。
他不好惹。
谢宥时的形象在她心中又浅浅地被打了一个小折扣。
吃完饭,当俞知意再次想下逐客令的时候,男人却忽然拉着她往沙发去。
“你做什么?”
俞知意想挣开他的手,谢宥时却握得紧,然后将人摁坐在沙发上。
“换药。”
?
俞知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从旁边的小茶几上拿过一个袋子。
她定目一看,才发现里面装的是医院里护士给她的涂伤口的药。
她当时急着离开医院,没带走。
这是杨津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放在这的,当时俞知意注意力不在这上面,所以也没去看到底是什么。
晃神间,男人已经从她身边坐下,并将她的右手拉了过去,很仔细地给她拆开缠绕食指的纱布。
俞知意没有挣扎,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伤口是被一根很长的刺给划破的,当时渗了一些血,伤痕不深,但她的手娇嫩白皙,一道红痕在上面很是扎眼。
谢宥时拿着棉签抹药的动作很轻柔。
柔软的灯光下,男人长长的睫毛覆下,敛去了平日里的肆意不羁,眉眼间生出一种极致的温柔。
俞知意看得有些失神。
“疼吗?”
磁性好听的嗓音传来,她才回神,“呃,哦,不疼。”
谢宥时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后又低眸继续给她重新包扎了一层纱布。
“今晚回家吗?”
突如其来的一问,俞知意一时没反应过来。
回家,这不就是她家吗?
哦,他说的是西子湾呢。
俞知意摇了摇头,目光坦诚,“今晚不回了,太晚了,懒得走。”
这次不是躲避什么,折腾了这么一波,她纯粹就是真的懒得动而已。
“嗯,确实挺晚了,那我们明天再回吧,今晚住这。”
我们?
男人话说得十分自然,以至于俞知意都要怀疑他说的,和自己理解的是不是同一个意思了。
她试探性地问,“你的意思是……”
“嗯,我也懒得走。”
俞知意:“……”
谢宥时掀眸看她,微挑的眼尾带着一丝玩味:“好歹我们名义上是夫妻,我留宿一晚,谢太太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
介意的。
这可是她的私人小窝,怎么能让男人入侵?
谢宥时凑近她,嗓音低低沉沉:“不愿意?”
“倒也不是,只是……”
俞知意笑得礼貌,委婉表示自己的意思:“我这只有一个卧室。”
另外一个房间被她用来当工作室了,住不了人。
“一个够了呀。”谢宥时神色从容自在,“就跟在谢家老宅一样不就行了。”
?
谢家老宅一样?
那不就是同床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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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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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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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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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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