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艾青从里面推开,瞬间药香味四散开来弥漫在院中。
顾景琰倏得起身回望,艾青冲顾景琰点了点头轻声道:“醒了。”
顾景琰急忙上前,站在门外嗅了嗅自己身上,生怕闻到一丝酒气。
随后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进屋内,房间内摆放着大大小小十几个铜盆,里面都是燃烧干净的药草灰。
顾景琰走到床前,看着喜来浑身都被汗水沁透,一脸虚弱的睁着眼,艰难的看着自己的方向。
喜来只觉得口干舌燥,嘴唇似乎要干裂似的。
浑身麻木,感受不到干点疼痛,但整个人似乎轻盈了许多。
熟悉的身影印入眼帘,顾景琰半蹲在床侧,伸手握住了喜来的手,看着她。
喜来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来,看着顾景琰虚弱到:“大人……”
“我在,你怎么样,还疼不疼?”顾景琰看着喜来虚弱不堪的样子,满眼心疼道。
喜来缓缓摇了摇头,看着顾景琰声音微弱道:“想喝水。”
“水……水……好,我去给你倒水……”顾景琰慌乱的松开了喜来,急忙起身去桌子上找水。
背过身子的瞬间,再次红了眼,急忙用袖子擦干,茶壶里的水还算滚烫,顾景琰慌乱中不小心倒在了自己的手上。
修长白皙的手瞬间被烫红了大片,可他似乎感觉不到半点疼痛似的帮喜来倒了杯水,小心翼翼走上前去,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喜来:“我扶你起来。”
艾青看着顾景琰和喜来,心中难受极了,默默走出房门,关起门来想让他二人独处一会。
顾景琰小心扶起喜来靠在自己的身前,就像是触碰一件心爱的瓷器那般,不敢用力,又怕失手摔碎。
随后拿起水杯轻轻吹了吹,送到了喜来的嘴边,看着她艰难的一口一口抿着。
随后才像是恢复了力气一般,看着顾景琰几乎是环抱着自己,喜来艰难的笑笑说道:“大人……这样不合规矩。”
顾景琰却像是没听到一般,放下水杯看着喜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推开我。”
喜来愣了一下,仿佛忘记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一般,迷茫的看着顾景琰。
随后记忆逐渐恢复,笑了笑道:“我惜命的很,哪里就是推开大人的。”
“为什么……”顾景琰知道喜来是想岔开话题,却仍旧执着的问道。
其实阿影说的对,时光倒退一万次,他都会坚信喜来会推开自己一万次。可他想确定的,是喜来推开自己的心意,到底是什么。
喜来吸了吸鼻子,看着顾景琰一反常态失去理智的样子,便猜到了几分。
缓缓伸出手,搭在顾景琰环抱着自己的手帐上,低头道:“大人,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顾景琰想了上万种骗喜来的话术,可环抱着喜来,感受她骨瘦如柴的身体时,所有的说辞都梗在了喉头。
只能俯下身,将头靠在喜来的肩膀上,愧疚懊悔的呢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喜来听到顾景琰的回应,压在心上的石头莫名的没有了,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艰难的抬起手来,摸了摸顾景琰的侧脸。
“大人,这样最好不过了。”喜来开口安慰道。
顾景琰闭着眼,抱紧了喜来,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大人,我的病,我自己知道,即便是没有这一刀,也不会活得长久。我说过,这条命本就是你救得,还给你也是应该的。”喜来有气无力的说道,可每一个字在顾景琰的耳边,都像是针扎一样。
顾景琰猛然醒悟,睁开眼看着喜来,原来她一早就准备好了,用她来换自己的命!
“喜来,我们成婚吧。”顾景琰看着喜来,丝毫没有半点犹豫的说道。
喜来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摇头道:“大人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小小仵作,大人是太阳一般耀眼的人,我这样的尘埃,能在……能在生时,感受到太阳的照耀……便……便已是此生最大……最大的……”
看着喜来越发虚弱,连一整句话都要分好几次才说的清楚,顾景琰心中一紧,忙对喜来道:“别说了喜来,别说了……我们成婚吧,我没有说笑。”说着,慌乱的从袖笼中摸出匕首。
不等喜来反应过来,便径直将自己的头发削去一缕,放在了喜来的手中。
喜来已经没有力气抓紧那缕头发,顾景琰便握着喜来的手,将头发紧紧握在她手心。
喜来鼻子一酸,歪过头去不敢再看,眼泪不争气的从眼角滚落。
“大人……我这一生,原以为再无牵挂之人……你这样……让我如何……如何走的甘愿……”喜来说这话,一口鲜血从嘴中涌出。
顾景琰急忙用自己的袖子帮喜来擦拭干净,哭成了泪人一般咬着牙对喜来说道:“常喜来,别走……算我求你了……”
喜来艰难的笑着,眼神依旧明亮。听到顾景琰的话,轻声道:“大……大人……你……你是大景……大景的顾都统……不……不可以这样……”
顾景琰头抵着喜来的脖子,颤抖的直不起身来。
喜来只觉得身体越发冰凉,脑袋也开始昏沉起来。
她强打着精神不想睡去,只怕自己这次闭上眼,就再也看不到他……
知茵驾着马车,一路上快马加鞭。
想要尽快赶到西洲,只是这一路上那叫花子是个极难伺候的主,吃好的和好的不说,夜里赶路还非得知茵哄着才继续。
骂骂咧咧只说知茵苛待自己一个老头,不让他好生睡觉。
知茵也懒得理会他,想着早些看到姐姐也是好的。终于在第三日傍晚落前,到了城门外。
可好巧不巧,刚到城门前,城门守卫便准备下钥。
城外的人已经不让通行了,叫花子见状,连忙打着呵欠道:“你没日没夜的赶来,还不是不能进去,大爷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客栈,勉强能住人,不如……”
知茵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便扔下老头立即往守卫处跑去,老头见状连忙喊道:“嘿!丫头,你干嘛去啊!着大门都锁了!”
“大哥!大哥!”知茵冲着门口的一个银甲侍卫喊道。
那侍卫闻声看向知茵,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知茵见状立即上前笑道:“大哥,你还记得我不,我是顾大人身边的丫鬟知茵。就是被你们留在驿站的那个!”
那侍卫上下打量着知茵,被她这么一提醒,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啊,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驿站待着么。”侍卫好奇的问道。
见侍卫想起了自己,知茵心中大喜连忙对侍卫说道:“这位大哥,顾大人一行,可否在城内?”
侍卫点点头道:“是的,顾大人现在魏参将府上养伤,不过你来的正好,听统领说,顾大人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一听养伤二字,知茵担忧道:“大人受伤了?那喜来姐呢?她怎么样?”
侍卫一脸为难的看着知茵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你要想进去,就尽快吧。若不认路,我让人带你去。”
一听此话,知茵立即点头如捣蒜一般说道:“谢谢大哥。”
说着,便匆忙跑回去重新驾马车往侧门方向赶去。
“没看出来,你这丫头还挺神通广大的,这些个侍卫看起来,并非常驻西洲的甲士,你主子到底是什么人?”叫花子狐疑的打量着知茵问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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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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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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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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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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