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比起这个,他更不喜欢看见傻大个小心翼翼的模样。
“这么看我干什么?”他没好气的说道,“我是能吃人不成?”
宣麒其实没有见过少年这么活力四射的模样。
上辈子遇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浑身用冷硬尖刺包裹,戴上冷漠的面具,情绪起伏很小。
后来在自己日复一日的呵护下,他偶尔也会朝自己露出一点笑模样,但是笑意很淡。
无论遭受村里多少或猥琐或猜忌或鄙夷的视线,他都能不为所动。
再后来小时被坏人诱骗,开始对自己进行活人炼尸,他流露出最多的情绪就是矛盾的挣扎。
实际上以活人炼成行尸非常苛刻且痛苦,但当初的宣麒一个痛字都没有对陆时说过,也从来没表露出来过。
可是他还是能看到他的眼泪。
在端药来给他喝的时候,在夜深人静躲在被子里的时候,在他不想因难忍的痛苦和身上出现的可怕尸斑吓到小时而躲去山里的时候,回来也能发现他泛红的眼眶。
他本意是想他的小时开心幸福,得偿所愿。
然而一切都背道而驰。
这一世,少年没有遭受到那些苦楚,是原原本本的,在宠爱中长大的小少爷模样。
这样真好。
哪怕他发脾气的模样,看起来也鲜活可爱。
陆时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傻大个脑子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对自己说的话反应慢不说,他的眼神……
陆时形容不出那样的眼神。
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压抑了太多太多情绪,又幽深又晦暗,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的感觉。
为什么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
就好像……就好像他认识他好久,一起经历了好多似的。
他烦躁起来,不自觉抬手在自己后颈搓了一下,语气更差了些,“你出去,我要休息一会。”
宣麒看到他的小动作,一下子回过神来。
他知道自己是惹他烦躁了。
小时烦躁或者焦虑的时候就会折腾自己的后脖颈,这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一个小习惯。
宣麒眉眼微敛,低着头把行李箱给陆时放在屋子角落,说了一声等一下,然后就出去了。
陆时莫名其妙,也懒得再去想。
这一切都怪怪的。
从他因为一个又一个记不清但又莫名残留在他意识里的梦,到他莫名其妙执意要来田家村,再到见到这个傻大个……
都很怪。
小少爷从小到大烦恼很少,非常不喜欢这样的状态,拧着眉头把自己摔在陌生的床上。
结果是硬板床,砸得他浑身疼。
陆时低骂了一声脏话,觉得自己肯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做出这一连串的事。
他心烦的给自己翻了一个身,趴在了床上。
虽然床单被罩都很旧,但是洗得很干净,应该是换得比较勤的,但也肯定不是一两天前才换的,所以这张床上有一股很明显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味。
当然也不是香气,但是不难闻。
陆时不知为什么,闻着这气味内心的烦躁竟然逐渐的平息了下来,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往枕头里埋了埋,正在无意识的嗅着这股气息。
这要是搁以前,根本不是陆时能做出来的事。
他虽然不洁癖,但是也有少爷的那股穷讲究,别说睡在别人的床上埋枕头了,他都不乐意和人肢体接触过多,更不喜欢去碰触例如床铺这种非常私人的东西。
而此时他趴在那里别说不适,他甚至开始昏昏欲睡。
这一路过来太折腾,他是真的很累。
脑子里逐渐迷糊,越来越重的睡意难以抵挡,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甚至没一会就进入了深度睡眠。
等陆时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屋子里光线挺暗,想要摸一摸手机看看时间,才发现哪儿不对劲。
他记得他并没有脱鞋子,就那么斜着趴在床上的,一双长腿还憋屈的掉在床沿外面。
可是这会的他好端端的睡在床上,被子也盖得严严实实,脚上别说鞋子,似乎袜子也给脱了。
陆时一下子坐起来,掀开被子就看到自己脚后跟两边都贴了创可贴,而且从脚感来看,他的脚应该还被洗过了。
他脸上一懵,几乎一下子脸颊就热了。
之前爬山走路的,脚上说没出汗是不可能的。
又因为脚后跟磨破了皮,想也知道那气味估计不会好闻。
竟然……就这样给人看了,还无知无觉的让人给他洗了脚!!!
就算最宠他的大哥,在他上中学之后就没干过帮他洗脚这种事情了。
陆时越想越抓狂,后悔得恨不得挠头。
早知道就不臭美耍帅穿双新鞋爬山了,新鞋一点都不好穿!
他怒气冲冲的要下床,才发现床边也没见他的鞋子。
这地还是泥巴地,他实在做不到光脚踩下去。
陆时的一口气就这么被堵了回去,怒火就得一鼓作气,当下没法发出来,就再而衰三而竭了。
他黑着脸,又仰面倒下去,很恨的捶了一下床板,发出咚的一声。
床没事,他拳头痛了。
陆时生无可恋的举起手正要看看,门外传来短促而又轻巧的两声敲门声。
陆时一顿,还没开口说话,门外的人就推门进来了。
“你醒了?肚子饿了吧,我给你留了饭。”
陆时又坐起来,黑着脸看向来人,“我鞋呢?”
傻大个走过来,手里拎着双鞋,弯腰放在床边,抬头看他,“鞋我给你刷了,还没干,穿这个吧。”
陆时低头一瞧,好家伙,这是哪个年代传下来的老古董?
他在电视上都没见过这种样式的布鞋,简直丑得一批,严重侮辱他的审美!
而且!
“是什么给你的错觉我会穿别人的鞋子?”
宣麒:“这没人穿过,是新的。”
而且还是他中午的时候花了‘高价’在村里一个老太婆手上买来的。
“这是全手做的,千层底,不伤脚,好穿的。”
陆时梗了梗,“丑的要死,我不穿。”
对上男人的目光,他莫名不想直视,别开头去,“我缺那双鞋子穿吗?去把我箱子拿来,我带了。”
宣麒静了一下。
陆时以为他要么就老实听话去给自己拿箱子,要么就是觉得自己不识好歹生气走人了。
随便,他无所谓。
但是他没想到那人会在他面前半蹲下来,握住了他的脚踝。
炙热又粗粝的手掌握在少年细腻的脚腕上,竟令他有一种快要被烫伤的心悸感。
“你、你特么干什么?”
他反应很大的转过头来就吼,并且慌慌张张的动弹。
宣麒怕弄疼他脚后跟上的伤,一下子就松了手,于是猝不及防的被反应激烈的小少爷一脚踢在下巴上。
陆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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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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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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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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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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