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非晚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来了。”
俞北冥道:“既然是冲我来的,你就在后面看的,不必干预。”
他倒是很想知道,这些人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让他这个“俞氏”能体面的下台。
“吱呀”一声,俞北冥打开了房门。
原本还以为会有什么大阵仗等着他,没想到来的却只是一个小厮。
小厮将一个篮子塞给俞北冥,道:“夫人命令你把一篮东西送到前院的桂花树下。”
俞北冥问:“府里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我送?”
“夫人就是这么吩咐的,说是能帮助姑爷您受孕,姑爷您照办就是了。”小厮说完把东西塞进俞北冥怀里就走了。
俞北冥拎着篮子掂了掂重量,大约五六斤重,打开上面的盖子便见里面装的只是些寻常的干果。
把这些东西送到前院的桂花树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带着几分疑惑,俞北冥拎着干果篮子往前院走去。
前院很空旷,靠着廊柱附近确实有几棵桂花树。
但现在是不开花的季节,灰绿色的叶子拥挤的一树。
俞北冥走到树边的时候,耳朵尖动了动,喝道:“谁躲在树后?”
下一刻,树后便冲出一大群人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足足有三五十人之多。
他们手上举着扫把、棍子,甚至还有铁锹,不由分之说,就朝俞北冥劈头盖脸地打来。
俞北冥下意识闪躲——他若是真想躲,也完全能躲得开。
可他又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深闺妇男,还是要尊重一下角色剧情,于是站着不动,任由他们打。
一瞬间棍子、扫把、铁锹,拍在他身上的各个要害处,虽然不足以对他造成致命的杀伤力,但还真是有点疼。
若是普通人,这一顿打下来,估计就要当场暴毙。
可那些人丝毫不觉得自己在行凶,反而越打越起劲儿,一边打还一边问:“你要生,还是死?”
俞北冥压着火气,硬挺着回了句:“生。”
“生女生男?”
“回答呀,你到底生女还是生男?”
“说生女!快说!”
这一次俞北冥没有回答,只是抬眸望向站在不远处的桑父、桑母。
那夫妻俩就那么冷漠地看着,桑母的唇角甚至还勾起了一丝冷笑。
“砰!”俞北冥的胳膊上也挨了一记打,手上的果篮跌落在地,散出一地的枣子、花生、桂圆、姑娘果。
“早生贵女?原来如此。”俞北冥慢慢地抬起头来,望着周围的人,冷声质问,“原来这就是你们的手段啊。”
桑父被他含笑带怒的眼神看得心头发寒,忍不住道: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们,是你自己不争气,生不了孩子!亲戚们也是为了你好,所以大晚上才聚到家里来,为你举行‘拍喜仪式’,拍走你身上的晦气,让好孕早些降临!你若是能挺过这一关,得上天垂怜赐你贵女。若是挺不过去,那也是你自己命不好,怨不得任何人。”
“拍喜”的仪式,俞北冥其实也有所耳闻。
所谓“拍喜”也叫“棒打求子”,通过给妇女带来肉体上的惩罚,来促使其怀孕。
可打一顿就能怀孕吗?
这在后世人看来滑稽至极的风俗,却沿袭了上千年。棍棒底下,是无数妇女的血泪和冤魂。
在这个乾坤倒转的世界里,这个风俗居然也完全被复制了,只不过这里惩罚的男人,“求子”也变成了“求女!”
“够了!”桑非晚躲在暗处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冲出来,夺走了那些人手上的武器,喝道,“你这是谋杀!谋杀!”
虽然俞北冥并不会被这些人轻而易举的打死,可换个人呢?换血肉之躯的凡人,必然会被活活打死!
桑非晚手上拿着刚刚夺下来的棍子,冷冷地质问桑母:“这就是你所谓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桑母耐着性子道:“这个俞氏嫁进我们桑家已经快一年了,至今没有诞下一女半男,可见他是个晦气的人。”
“为了绵延子嗣,为了你们的将来考虑,所以我请宗族里的亲友们过来举行拍喜仪式,拍走晦气,他就能怀孕生女了!”
“这是我们月国的民间风俗,官府都不会过问。谁家的姑爷久不受孕,或者生不出女儿,就用这个办法。灵验得很!”
桑非晚冷笑:“你所谓的灵验是指什么?打死了,再娶一个?娶回来若还不能生,继续打死,继续娶?那如果是你的女儿不能生呢?”
“那不可能!”桑母语气严肃地道,“古往今来,生儿生女都是男人的职责,他生不出来,是他自己肚子不争气,与女人有什么关系!女儿啊,你不要把污名往自己头上引!你可是……”
“我是什么?”桑非晚轻笑,“是要娶尚书家公子的人吗?”
“住口!”桑母的脸色沉冷得可怕。那些事情,她做出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若是说出来,就会影响颜面。
而亲友们哪怕心知肚明,也没人会说破。因为他们都是既得益者,要维护自身的权益,就会形成一种诡异的默契。
“行啊,都散了吧。今晚的闹剧到此为止。"桑非晚走到俞北冥面前,将他被扯乱的外衫拉好,道,“我们走吧。”
俞北冥压低了声音道:“不是说好的,你不插手的吗?你应该知道,他们根本伤不了我。”
他擦了擦唇角溢出来的血,毫不在意的说:“这里的人都没有灵力,最多只能对我造成一些皮外伤,我只要稍加调理就能恢复完好。你不用担心我。”
桑非晚本来也准备按照之前商量的计划行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看到俞北冥被人围殴,看到他脸上的乌青、嘴角溢出的血时,向来平静无波的心绪出现了一丝混乱。
她不喜欢这样,不喜欢他受伤,不想看到他皱起的眉头,更不希望封建糟粕以另一个形式,在眼前延续。
“应该还有其他办法找到真相,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俞北冥看到她眼里的担忧和不愤,明白了她的心意。
“好,我们走。”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身上、头上挨打的地方都不疼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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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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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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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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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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