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爵,我知道你对我太过熟悉,所以,为了避免被你认出,我即使戴着面罩,说话时也小心翼翼、一直使用假声,我想不到,即使这样,还是会被你识破,我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一瞬不瞬的凝望着领主的眼睛,楚凌爵墨眉浅锁、喉结滚动,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与你十四年朝夕相处,你的一举一动都深深印在我心里,虽然你遮住了相貌,但你的身形和走路时的姿势不会变;虽然你掩饰住了原本的声音,却掩饰不住你说话时的气场和神韵……
恩师,一年前那场事故发生的唐突,那场事故之后,我时常有种带走你的那场事故是上天为我开的一场玩笑、你还尚在人间的错觉,以前,我以为我太不想失去你,才会自我安慰的产生那种心理错觉,今天我才知道,那不完全是我的错觉,你果然尚在人间。”
顾曦绾嘴唇直颤。
听到领主和楚凌爵这番对话,她已然明白,领主不是楚凌爵的另一个恩师,而正是楚凌爵、周淑彤和呈管家最常提起的那一个——
也就是顾曦绾的父亲——
盛宇轩!
“唉!”
领主叹了口气,他的目光转向顾曦绾,
“一年前,我和子冥制造出那场事故,假装离世,无非是为了斩断尘缘,从此再不过问‘生前’的事,专心做好‘血月’的领主。
所以,我再也没有去见我曾经在乎的那些人,即使与我的亲生女儿见面时,我也总是戴着面罩,不让她看到我的面目,想不到,造化弄人,我之前所做的努力在与你相遇的这一刻前功尽弃。”
话音落下,也已经摘下了面罩。
也是领主摘下面罩的这一刻,他的全貌清晰的呈现在顾曦绾眼前。
看着这张脸,顾曦绾心里百味杂陈。
她曾见过父亲年轻时的照片,年轻时的父亲像极了一个男明星。
如今,父亲已经年过四十,相貌与年轻时变化不小,却仍然如此英俊、威仪、卓尔不凡……
“爸!”
顾曦绾不禁唤出声音,刚止住不久的眼泪又一次灌满她的双眸。
“绾绾!”
盛宇轩快步走回顾曦绾面前,近距离看着顾曦绾泪流满面的模样,这个身居高位的领主,此刻眸里竟也注满泪水。
轻拉住顾曦绾的双手,柔声道,
“二十年前,我本来已经和你母亲私定终身,但我还没来得及和你母亲结婚,我就不得已的离开她入伍随军去打仗了,战争结束后,我千里迢迢赶回来找你母亲,却发现她已经嫁给了顾深海……那时,你母亲已经生下了你,而顾深海骗我说你是她和顾深海的孩子……”
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盛宇轩眼里的泪水越积越厚,缓和片刻,才接着道,
“我心里难过,我想过去找你母亲,当面质问她为什么要背弃和我定下的誓言,但那一天,我在车里看到她和顾深海在一起,她笑靥如花,看起来,她和顾深海在一起那么幸福,而你在一旁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她和顾深海一起逗你笑,你们是那么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于是,那天,我没有下车,我躲在车里偷偷观察着你母亲,看她已为人妻,我心如刀割,而看她开心幸福,我心里也就踏实下来,我当初与她许下海誓深盟,不正是希望她一生开心幸福吗?
所以,我打消了去质问她的念头。
我决定再也不去打扰她的生活,那天,我默默离开了,而那时我刚打仗回来,身无分文,我只能回去借钱,只要能借给我钱的亲朋好友我全借遍了,我还抵押了我家的老宅子,向银行贷了一笔款,三天后,我把凑到的钱全给了顾深海,只希望顾深海能用那笔钱让你母亲过上富裕、安定的生活。”
顾曦绾的嘴角颤了颤,愤愤的道,
“爸,顾深海骗了你,他根本不爱我妈,他好吃懒做、一直把我妈当做为他赚钱的工具,那天,他一定知道你在车里偷偷观察才故意表现出一副对我妈很好的样子,故意逗我妈笑的。”
“也许吧!
说起来,也怪我当时被负面情绪冲昏了头脑,我听说你妈已经嫁人的那一刻,心态就已经彻底崩了,而那时的我年轻气盛、和现在的你一样倔傲,又得知你妈给别人生了孩子,我怎么还会放得下尊严去见她?”
凝望着顾曦绾娇俏的脸,盛宇轩眸里慈祥与惋惜交织,
“为了避免触发心中的悔恨之情,我留给顾深海那笔钱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听过你妈的消息,直到几个月前你嫁给凌爵后,我才再次注意到你,也才因为你得知你母亲已经精神失常;
再后来,我才知道你是我女儿!
我和你妈分别二十年之久,我原以为我会孤独终老、最终独自含恨死去,我想不到,原来我并不孤单,上天竟然赐给了我一个这么聪颖可爱的女儿。”
“哼!”
顾曦绾假意生气的甩开盛宇轩的手,边流着眼泪边不满的道,
“爸,你既然早知道了真相,怎么不去认我,你每次见我时还故意用面罩遮住脸!还有我妈……你知道她即使精神失常了还每天都在念叨你吗?你怎么不去看她?”
盛宇轩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无奈。
下一秒,眸光倏然冷漠,
“你对‘血月’多少已经有些了解,加入‘血月’的杀手尚且要斩断尘缘,我作为‘血月’的领主更应该以身作则。
绾绾,你记住,一年前我虽然是假死,但那场假死对我来说与真死无异,从那一天起,我已然发誓把我的余生全部献于‘血月’,从前的盛宇轩已经已经不复存在,当初与我有关的一切人与事,情和义,再也与我无关。”
没想到父亲忽然变得如此无情,顾曦绾的指尖颤了颤。
这时,盛宇轩冷肃的声音再次传来,
“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所以,忘了今天发生的事吧,这样,对你、对你妈都好。”
对顾曦绾说完这些话,盛宇轩将目光投向楚凌爵,冷冷道,
“你也一样,以后继续当我死了,你不许找我、不许四处调查我的下落,只管和绾绾一起过好你们自己的生活。”
楚凌爵璀璨冰晶的眸里掠过一抹委屈。
他张开弧度完美的嘴唇,正想开口,盛宇轩却继续冷冰冰的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必多说了,凌爵,绾绾,我们就此别过,我想,我们以后永远不会再见面了。”
说完,就漠然转身而去。
看着盛宇轩冷漠而决绝的背影,楚凌爵眸里有一抹亮光忽明忽暗,分不清是泪光还是反射出的阳光……
顾曦绾也定定看着盛宇轩,心里说不上的不舍、难过。
夜子冥却一直没有随盛宇轩而去。
待盛宇轩走远之后,他来到顾曦绾面前,压低了声音道,
“徒弟,你不要把领主最后说的那番话放在心上,无论他嘴上说什么也都是说说罢了,真对你和你母亲无情,他做不到的。”
“真的吗?”顾曦绾忧伤的问。
“当然是真的,当师父的怎么可能骗自己的徒弟?”担心被盛宇轩听到,夜子冥回头偷瞧盛宇轩一眼,见盛宇轩没有注意他,才继续道,
“虽然说杀手要无情,但杀手也是人,只要是人,谁能做到完全无情?如果领主不在意你,他为什么要我收你为徒教你防身术?他为什么为了你不惜与‘暗夜’撕破脸皮、大动干戈?何况,说起你母亲……
其实领主很关心她,领主不但经常偷偷去看你母亲,还在为你母亲治病呢,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母亲恢复健康,难道你母亲没有对你说起过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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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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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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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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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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