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陈思明送来的那份调查结果时,他才算是真真切切明白了,什么叫灯下黑。
香港的陈家,居然就是温婉的外祖!
他早该想到的!
温婉母亲在生病之前,气度不凡,不说精通琴棋书画,但也绝对称得上名门之范。
那样的气质绝对是从小耳濡目染才能养出来的,而他却从没听说过有关陈芷的娘家。
原来是陈家,竟然是陈家!
他手里的那份文件被他捏的变了形,皱在一起,傅景琛也浑不在意。
一旁的陈思明不敢做声,如今,他是越来越看不懂傅先生了。
傅景琛幽深的眸子,从那份文件上移开。
“通知航管局,给我开一条航线出来。”
傅景琛起身,准备去洗漱一番,这三天,他不眠不休,人实在是没法看了。
“傅先生,您不能去!”
傅景琛的脚步一顿,鹰隼版的目光,落在陈思明的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陈思明硬着头皮,继续开口。
“傅先生,组织部刚下的令,您私自去芝加哥的事情,上面已经知道了,现在……”
陈思明不敢再说下去,头也深深埋了下去。
傅景琛脸色铁青,就连呼吸也沉了几分。
“说!”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怒意。
“停职查看,不得离京!”
陈思明小心翼翼的开口,话音刚落,就听见“砰”的一声。
沙发前的那个茶几,已经被傅景琛踢碎了。
“好!真不愧是香港的陈家!手能伸得这么长!”
傅景琛心里清楚,芝加哥的那条迷雾弹,是陈家故意放出来的,这时候,他因为这件事被查办,一定也是陈家的手笔。
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温婉的意思!
傅景琛走到窗边,看着百层楼下,京都霓虹闪烁,眸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伺机而动!
“思明,给陈家打电话!我这个做晚辈的,自然要先去问候。”
陈思明不懂傅景琛这个电话的用意,只能去办。
电话拨出去,响了许久都无人接听。
傅景琛将指尖的烟掸了掸,宴烟灰掉落在他脚上那双不菲的小牛皮鞋面上,他也浑不在意。
傅景琛盯着窗外,幽幽出声。
“再打!打到有人接为止!”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极轻,可陈思明跟了他这么多年,清楚得很。
傅先生越是这样不动声色,越危险。
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就拨着电话。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拨了多少遍,只知道电话终于接通的时候,傅先生的脚下,已经多出了许多烟头。
陈思明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将手机递给傅景琛。
“傅先生,电话接通了。”
傅景琛将手里还未燃尽的烟头摁灭,接过手机。
一开口,嗓子被香烟熏得有些沙哑,却不掩矜贵。
“舅舅!”
电话那头的陈牧白听着这一声称谓,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两个字,婉婉叫着便让他浑身舒爽,这人叫得怎么就这么让她膈应!
陈牧白向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愉悦别人的性子,更何况,对方是傅景琛。
“哪里来的白痴仔,扰人清梦,还叫我舅舅!上赶着认亲戚,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电话里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陈思明方才的冷汗还没干,这时候又起了一层。
他这时候真希望自己的耳朵是个摆设,什么也没听见。
傅景琛料到自己会吃闭门羹,不然,他现在就不会被困在京都了。
“舅舅说笑了,景琛和婉婉结婚这么久,都没有登门拜访,是京精诚达不是,给舅舅赔罪了。”
陈牧白冷哼一声,干脆不接傅景琛的话茬。
傅景琛也不觉得尴尬,他继续道。
“舅舅,婉婉怀着身孕回娘家,我本来是想过去陪着的,奈何如今被琐事缠身,不能亲自拜访舅舅了。”
“我是温婉的舅舅,却不是你的舅舅。”
“舅舅说笑了,温婉是我的太太,夫妻一体,您自然是我的舅舅!”
“你和婉婉离婚!”
陈牧白懒得再和傅景琛周旋,他平日里最烦的就是这些政客,十分的话,偏要说五分,就这五分,都真真假假,叫人心烦!
傅景琛捏着手机的手不断收紧,就连指尖都有些泛白。
“舅舅说笑了!”
他从后槽牙里挤出这话。
“婉婉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舅舅忍心拆毁一段好姻缘?”
“哼!好姻缘?”
陈牧白一想到那个孩子,让温婉承担了多大的风险,他便觉得胸腔中的那团怒火,要将他浑身的血都点燃了。
“孩子,不过是没成型的一团肉罢了,一个手术,算是温婉识人不清的代价!若是温婉想留着,那我们陈家养个孩子的实力,还是有的。总之,从现在起,温婉和你都没有任何关系了!”
听到这里,傅景琛再也坐不住了。
“舅舅慎言!”
“傅景琛,识相的你就乖乖和婉婉离婚,不然,小心得不偿失!”
说完,陈牧白便将电话挂断。
听着手机听筒里机械的忙碌音,傅景琛将手机狠狠的摔向身前的落地窗上。
手机屏幕的玻璃碎片四散开来,有一块碎片,崩到傅景琛的脸上,划出一道血迹。
“傅先生……”
陈思明站在后面,不敢说话。
“去香港!”
傅景琛眸子里的狠厉,像是从地狱出来的修罗,阴沉的叫人害怕。
陈牧白的话,算是踩在了傅景琛的雷点上。
他居然敢说那孩子,只是一团还没成型的肉!
傅景琛心突突的挑个不停,气血直往上涌。
他倒是要看看,他傅景琛不同意,谁敢动那个孩子!
谁敢办这个离婚!
他要亲自去香港,当面问一问,这是陈牧白的擅作主张,还是温婉的授意!
挂断电话,陈牧白看着窗外暗沉的夜色,一张脸掩在黑暗中,看不见情绪,只有那双黑亮的眸子,摄人心魄。
“你是故意说这话的!”
陈默从方才就一直都在,陈牧白的那些话,他也都听到了。
陈牧白洒下一把鱼食,预感李的几条银龙纷纷游了过来。
“傅景琛在官场混迹多年,我不刺激他一下,他怎么可能轻易咬钩?”
陈默皱眉,有些担心。
“你这么做,温婉要是知道了……”
陈牧白脸色一变,声音沉冷。
“她不会知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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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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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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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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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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