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谢。”
植物人抬起一根肉藤挥了挥，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别客气，我们最好客了。”植物人偏了偏头，慢慢地前后划动肉藤走开。
谭速因掀起帘子，快速地钻了进去。
室内光线暧昧，一点不像诊所，倒像个做皮|肉生意的地方。一个穿着白大褂有模有样的人躺在一台半新不旧的治疗椅上，看起来倒是跟人差不多。
于之鼻翼耸了耸，腾地坐起来，双眼锐利地逼视进门的人。
谭速因平静地望着他。
于之抬起一根手指，指着蒋煅，发出脑电波，“为什么会有人类的气息？”
谭速因道：“我身上不也有，这不正常吗？”
于之收敛起目光，口吐人言，“也是。”似乎无需更多解释，他自己已经找到了合理的解释，盯着谭速因上下打量，“你也太像人了。”
谭速因偏了偏头，“比起我，还是他更像人，先给他看看吧。”
谭速因将蒋煅从背上放下来，扶着他躺在治疗椅上。
于之推着一架终端过来，谭速因在医院里见过，是最好的一些医院才会配备的型号，这人看起来像个赤脚医生，操作起来倒是格外熟练。于之又拿了药箱过来放在一旁，“先说好，我救人从不白救的。”
“你要什么？”
“还没想好。”
“那就先治。”
于之扫了谭速因一眼，“你的伤也不轻，不过你看起来发育得不错，自愈能力……也不错。”说着于之开始先给蒋煅止血，随后给他做检查。
“这个人是长坏了吧？”于之小声地嘀咕。他凑近蒋煅又嗅了嗅，皱皱鼻子，“这真的是人的血？”他疑惑地问向谭速因。
“他只是模仿得好。”谭速因说完，听到楼上有门的吱呀声。
于之突然道：“我们这里比外面凉快吗？”
谭速因道：“温度是低了一点，外面更舒服些。”
于之点点头，没说什么，小心而灵巧地帮蒋煅缝合着伤口，甚至可以同时伸出肉藤调整头顶照明的角度，没有无影灯对他来说不构成影响。他现在看上去就跟古代传说里化形的精怪似的，从衣裳底下探出了妖怪的尾巴。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于之离得近，嗅到的味道更强烈，他扭头扫了一眼，用肉藤拿起一枚口罩给自己戴上。他的额头上出了汗，自己拿了一块布巾擦拭。
墙角一只虫子悄然爬过，于之用一根肉藤将其抵住，另外一根肉藤卷起一枚镊子将其夹起来，放进一枚罐子里。谭速因看到那枚罐子里已经装了小半罐各种各样的小虫子，少数还活着，多半已经死了，有的被啃食得只剩下一半躯体，非人工养殖的昆虫现在越来越少了，但他这个举动有点耐人寻味，不知道是要养它们，还是想看它们自相残杀。
“别在意，我只是不喜欢自己的地方出现其他生物。”于之笑了笑，比之前那个植物人自然多了，“当然，同类除外，客人我就更是欢迎之至。”
谭速因第一次面对几乎跟人一模一样的植物人，猜不出对方究竟会提出什么样的报酬。地球各基地已经通过了虚拟货币法，他的终端里有不少，但对方想要的不会这么简单。
谭速因自己拖了张凳子慢慢地坐下来，见医生扫了自己一眼，“总不能让伤员一直站着。”
于之缝好最后一针，打上结，定定地看了谭速因一眼，“你的恢复能力很强。”
“他怎么样了？”谭速因避之不谈，问道。
“等麻药过了，吃点药，注意伤口不要感染，就没什么事了，这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谭速因点点头。伤口于之处理得很好，他看得出来。
洗过手，于之走出来，“你的伤要治吗？我保证可以让你恢复得更快，过五个小时左右就能跑能跳。”
“那我得听听你的报酬是什么？谁出门会知道自己会摔伤呢？”
于之从摆着四排瓶瓶罐罐的架子上拿起其中一瓶，又从柜门吱呀作响的柜子里取出两个杯子，扭头问：“你要吗？”
谭速因道：“不用，谢谢。”
于之很迅速地将其中一只杯子放了回去，给自己倒上半杯暗红色的酒。谭速因扫了一眼，那分明不是葡萄酒。
“看起来是不大美味，但在这个地方，已经是难得了，像你这样的才能出去。”于之道。
“你藏起来一样分不出来，为什么不能出去？”谭速因淡然地问，流露出微弱的好奇。
“不是不太平吗？下了戒严令，没有职责在身，不准随意外出，你们进来容易，出去可是要有通行令的。”
谭速因猜到这里是他们的秘密据点，没想到除了等级森严，管理也这般严格。之前那个植物人问他和蒋煅是哪里的，可能他们这样的据点不止一个。
于之小口啜饮杯中物，半开放的诊疗室内外，只听见玻璃瓶子里虫子慢慢爬动的声音。
谭速因安静地等待于之酝酿出自己的诊费，这对他来说似乎是一件需要绞尽脑汁的事。
没过一会儿，谭速因嗅到了他杯子里散发出来的味道，知道了那是什么。
这时，门外有人掀起了帘子，脑电波无形传递。
于之道：“进来吧。”他并没有放下手中的杯子。
很快一个躺在担架上的半植物人被抬了进来，脸上血糊得看不清楚面目，不过他的头是绿色且光秃秃的，可能也看不太出来人的五官特征，他的肉藤散垂在担架另一端，看上去没什么生气。
抬担架的一个植物人从背上解下一个包裹，递向于之，“昨天的，可新鲜了。”
于之凑近嗅了嗅，抬起头来皱着鼻子道：“最多只能是前天的，昨天？”
脑电波和脑电波好一通交流，最后于之还是答应给担架上的人治疗，不过他们带的报酬不够，限他们一天之内准备好送来，否则就来收尸好了。
谭速因不着痕迹地扫了那包裹一眼，这个医生要的报酬，就是这个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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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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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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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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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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