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以为自己能得到更多,命运就会做出不如你心意的选择,让你得到的反而不如原本。
空荡荡的寝殿中,吴妄看向了自己与少司命缠绵悱恻的角落,那里已经没了少司命的吊篮。
扭头看向一旁的水池,那里也曾留下他与泠仙子荒唐的春梦,可惜此处也没了那洁癖仙子的踪影。
搬出去吧,都搬出去吧!
留下他这个孤家寡人,在天庭中称孤道寡!
就让他这个天庭之主,好好处置下天庭的正事,研究下如何尽快掌握更多大道!
——来自于无妄子游园减少的小幽怨。
两位夫人的心意,吴妄自是明白的。
这几日,小岚曲意逢迎,复游园又复游园,也是对吴妄的一份鼓励。
有了两位夫人的鞭策,吴妄开始振作精神,挥舞起了天帝的小皮鞭,将自己的精力用在天庭的兴盛大业之上。
虽然之前他已经安排好了各个步骤;
虽然他的计划定下之后,自己用多大力其实对计划本身推动影响不大;
虽然自己的元神无时无刻都在通过天道感受大道,且阴阳交泰的状态能对自己有不小的增益;
但这话能说吗?
明显不能说,说了就会被小命和小岚当做不正经。
罢了,她们也是一番好心,毕竟欲望这东西,又不是只有他有。
人都能忍耐了,那就更别说他这个本身没受委屈的家伙了。
而且吴妄很快就印证了那句‘距离产生美’。
他对两位夫人的喜爱之情竟更为浓郁了。
刚过了初一,吴妄就开始盘算着距离十五还剩下多少日子,闲着没事就索性分了点心神,开始……观察杨无敌。
杨无敌突然变得无比谨慎。
这家伙一改此前那骚浪的做派,做事变得一丝不苟,一个藏身点能潜藏数日,且自身没有半点晃动,仿佛已与大地融为一体。
他还停留在那个小村子。
借着杨无敌的视线,吴妄再次窥到了天外一隅。
天外的天地,对于生活在这里的生灵而言十分宽敞,但这长毛族的几十人,却只是在此地艰难求存,在冰天雪地中捕鱼、狩猎,仅能将他们的生活维持在基准线上。
可他们丝毫没有迁移的打算,且那些妇孺脸上的笑容,无比轻松,也无比真挚。
‘神灵猛于严寒?’
吴妄心底推算,大概也是这般了。
他并未催促杨无敌去更多区域探索,一切都按杨无敌自己的节奏来就是。
天庭一应事务,在云中君、大司命、土神的调理下,正有条不紊地推进。
没有夫人们相伴的日子,吴妄每日坐在自己的神殿中,半数时间都在专注于修行。
季默与林祈也不敢来打扰,他们都觉得吴妄定是日理万机、一举一动牵扯到整个天地的变化;其实吴妄单纯就……很闲,又不能在天庭中肆意玩乐。
他开始关注天澜城的建设进度,这个天澜城其实是取‘天人’的谐音。
他开始关心万灵的心理健康问题。
他观察到了天庭中不少天兵开始出现了姻缘的苗头,仔细思索之后,吴妄并未阻止此事,顺便还拟定天规,给天兵天将的子嗣天庭下三重天居住的资格。
这样做有好处,也有坏处。
不考虑天兵天将的战力是否会被影响,也必须考虑,天兵天将会不会成为一种‘垄断资源’,世家化、家族化。
于是,吴妄提前制定了相应的天条,告诉在天庭下三重天生活的生灵,成为天兵天将时要受到哪些约束,以及如何避嫌。
对于这位突然勤奋起来的天帝大人,云中君表示十分意外,且无比感动。
之前时,吴妄的书案上满是堆叠成山的奏折,处理了一批,下一批已经积累足够了。
泠仙子入天庭之后,东皇的书案无比洁净,刚来的一捆奏折,不过片刻就被处置干净。
天帝陛下精神饱满、注意力集中,且才思敏捷、观察细致,往往一语能点出问题的要害,而不像之前,需要云中君委婉提醒。
“泠仙子当真厉害!”
当着大司命的面,云中君竖着大拇指赞不绝口,“能让陛下像是换了个人,如此有干劲,这天衍圣女绝对是有说法的!”
大司命额头满是黑线,淡然道:“如此说来,云中君更看好泠仙子了?”
“哈哈,”云中君轻笑了声,“大司命你这是想什么呢?那是陛下的仙子,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帝夋在时的那套,现在就不要搞了嘛,你也要换个思路。
试想,你现在就为天道就义了,少司命在陛下面前就会失宠?”
大司命额头的黑线有朝着浑身蔓延的趋势。
云中君挑眉,撞了下大司命的肩头:
“话糙理不糙,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人小三口相处的正甜蜜,陛下斗志也被逼出来了,你就老老实实在天道服刑,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是了。
咋的,没人强迫着,浑身不舒服了?”
“哼!”
大司命一扫衣袖:“懒得与你这懒神争论,吾去琢磨长生之物了。”
“这才对嘛。”
云中君眯眼笑着,目送大司命驾云离开,也伸了个懒腰,优哉游哉地回了自己处置政事的神殿。
如此,又过半年。
天庭彻底稳定,九重天的传说开始在大荒各处流传。
人域内部出现的一些争斗,被人皇铁血手腕镇压了下去。
为了天地生灵能团结一心,吴妄派人在天地间宣扬帝夋与烛龙的危害,并刻意隐藏了帝夋与烛龙相结合的事实。
不然那就不是用烛龙威胁论团结生灵,而是直接对生灵进行恫吓了。
一加一有时候并不大于一这般道理,想要跟人解释清楚,确实比较费力。
吴妄的小日子过的也是十分滋润。
少司命与泠小岚轮替陪伴,林素轻反倒成了与吴妄碰面最多的女子。
吴妄偶尔会命人搜集一些奇珍,送给家中的两位夫人,给少司命送自然是送珍贵食材,给小岚送自然是送一些洁净度超高的衣料,投其所好,自得其欢喜。
这半年,天地趋于稳固,天道也被更多神灵接纳、理解。
先天神们从最初畏惧吴妄而不敢造次,到此时已开始变成畏惧天道与吴妄,被天道驱策必须恪守天条天规。
那些被囚禁在天道中的神灵,除却大司命之外,大多比较苦闷。
他们干着最多的活,没有半点自由可言,又被天道无时无刻影响,让他们逐步、彻底的回归到大道之灵的本质。
为大道而生;
为大道显形。
天庭的神职进一步被填满,人族高手在天庭的比重逐次提升,大批人域仙人、真仙被送来天庭,成为天庭新一部的天兵。
这半年,钟只露面了两次,告知自己精卫与母亲的状况平安。
她们被封印之后,大多时候都在沉睡。
吴妄恨不得立刻把她们接回来,但小钟每次的劝说,也让吴妄不得不以大局为重。
钟已经开始吐露更多讯息。
比如,灭掉帝夋的最大价值,就是解放岁月大道,将岁月大道并入天道。
比如,吴妄在天庭成立整三年后要开启的外巡,必须尽可能在旧神那里,拿来尽可能多的关于乾坤大道的感悟。
又比如,吴妄还需要尽可能的创造条件,通过天道,如婴孩一般,去触碰大道的本质,感受大道是如何存在并影响这个天地的。
钟说过一句:“这样,您才有可能理解,最后的挑战到底是什么。”
东皇钟是在自己‘险胜’的那条可能线上,逆着岁月长河冲向一切的‘开始’,自己后一片刻见到的钟,在它移动的路径上,其实都是更早片刻的钟。
简单来说,自己未来铸造的东皇钟,必然拥有同时窥探整个岁月长河的伟力。
这样的神器都无法解决最终的敌人?
吴妄已经渐渐感觉到了,来自于岁月,来自于未来,那浓郁至极的压力。
于是,天庭又平稳地度过了数月。
……
虞渊,日落之地。
黄昏时刻,金乌化作的太阳星刚刚没入虞渊之中,被车架载着穿梭过了虞渊外所设的天然大阵,回返了扶桑之木。
三道身影出现在虞渊上空,看着下方那散发着玄妙道韵的深渊。
他们或是身着锦衣、或是身着宽松长袍,居中的吴妄身着黑袍,已是有了随处散发的威严之感。
吴妄、云中君、大司命,天帝带着天庭三巨头之二同时出现在了此处,自不可能只是来这里看看风景。
虞渊之下有一处远古战场,神农前辈曾在其内让精卫残魂转生。
他们今日就是为那战场而来。
云中君笑道:“陛下,此地我熟,我在前面带路吧。”
“老哥请,”吴妄摸出一把折扇,潇洒地展开了扇面。
一旁大司命沉声道:“若是旁人不知道,还以为陛下是来此地闲逛的。”
“就随便逛逛嘛,”吴妄笑道,“天道已掌控此地,不必太担心。”
云中君身形最先朝着下方落去,吴妄本想立刻跟上去,却被大司命抬手阻止;大司命紧随其后,与吴妄离着颇近,自是在充当护卫。
吴妄也没多说什么。
明明现在三者之中,他已经是最能打的那个。
虞渊之地也有些奇异之处。
沉入那看似无尽的深渊,就沉入了一片漆黑之地,此地似乎道则不显,也没什么灵气波动,但凭三者的实力,自能一眼看透此处玄机。
“这般天然阵势,自古而来都算颇为罕见,”云中君赞道,“各位强者大多都不忍损坏,将它保留至今。”
云中君话音刚落,下方出现了点点浅绿色的光亮。
一只只云母般的灵体出现在他们身周,在这虚无之地随意游荡着,时而有灵体炸散消失不见,时而有灵体凭空凝成。
不多时,云中君随手向前一划,周遭黑暗如流水般退去,一条缝隙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这缝隙宛若深渊出口的‘一线天’,却并非是他们入内的方向。
三神鱼贯入内,一方暗黄色的天地缓缓被点亮。
地面的黄沙与低沉天空上的朵朵黑云……此地像是一幅静止的画作,粗狂、荒芜。
远处化作山岳的巨人,和地面散落的那些残兵残躯,奏响着古老且久远的战歌。
“这就是,光明神陨落之地。”
云中君轻叹了声:“陛下,我的不少老友就葬在了此处,最后走出去的烛龙成为了第四神代的主宰者。”
吴妄正色道:“老哥节哀。”
大司命扶手注视着此处,低声道:“此战吾与吾妹并未参战,那时还没有多少神力,也因此而得以幸免。”
“办正事吧。”
吴妄轻声道了句,而后闭目凝神,站在此地似开始思索。
大司命与云中君分头行动,各自选了一个方向,将此地所有蕴含了残缺大道的残躯、物件,用神力包裹,堆到吴妄面前。
天道之力以吴妄脚底为圆心,缓缓浸入了这片随时可能会崩溃的小世界。
不多时,此地有了微风,有了灵气,仿佛正在苏醒。
——这是天道在巩固此处小世界。
吴妄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抬手对着面前已经堆积如山的物件堆探去,握住了一把残破的刀柄。
他仔细打量着刀柄的纹理,身形缓缓飞起、盘坐,那刀柄被天道之力包裹其中,开始轻轻震颤。
片刻后,刀柄之上飞出了一头漆黑的猛兽,似虎非狮、鹿尾马蹄,对着空中发出一声悲鸣,而后化作黑烟消散,留下了一点金光。
就是这金光!
吴妄屈指轻弹,天道之力化作一条小蛇,将这金光直接吞没。
吴妄朗声道:“魂安息,道归来。”
声音落下,小天地内出现了点点金光,宛若一片又一片的夏日飞虫,朝吴妄汇聚而来。
那条小蛇飞窜了出去,好似‘贪吃蛇’般开始吞食这些金光,身体迅速膨胀,且模样开始出现变化,由蛇化龙。
片刻后,一条金龙盘踞在吴妄身周,仰头注视着这狭窄的天地。
“归于天道吧。”
吴妄轻声道了句,那金龙缓缓缩小,最后化作一束金光,遁入了吴妄身下的虚空。
与此同时,天道之力增强了一丝。
天道构造中,非核心的外围架构再填一条大道。
云中君与大司命同时赶来,尽皆露出了喜色。
云中君赞叹道:“此法竟然可行,此地少说也能让天道接纳两百条已经沉寂的大道!”
“嗯,”吴妄笑道,“大道本就是在天地间,只是不显,其实是需要咱们一条条去参悟的,但此地算是给咱们留下了讨巧的便利。
葬在此地的先天神原本就算是大道的‘把手’,我们只需要用功德之力凝出一个虚妄的载体,然后将‘把手’的残片填充在其中,最后还原出这个‘把手’,让这条大道直接并入天道。”
大司命问:“功德之力耗损的多吗?”
“多,”吴妄双手一摊,“不过不用担心,我已决心开辟血海,等天外的隐患解决,这血海还可作为练兵之地。”
大司命微微颔首,道:“如此,对血海中诞生的生灵却有些不公平了。”
“世上没有十全十美之事,”吴妄仔细想了想,缓声道,“制造一个冲突的载体,承载这个天地的负面情绪,对天地更有利一些。
这般恶事我来做就可,天帝总不能只有善良无私的一面。”
言罢,吴妄轻轻摆手,周遭一只只物件飘来,自他身周悬浮。
一条条天道之蛇诞生、吞噬、化龙、回归,整个古战场变成了金色的海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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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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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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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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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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